娛樂透視
2020.08.09 13:42

【全文】《我的兒子是死刑犯》關注議題 反映加害者家屬多元觀點

文|祁玲    攝影|李鍾泉    影音|陳廷豐 李政達
紀錄片《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從加害者家屬的視角切入,反映台灣社會對此議題的態度。 (佳映娛樂提供)
紀錄片《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從加害者家屬的視角切入,反映台灣社會對此議題的態度。 (佳映娛樂提供)

你對死刑的看法是支持、反對或不知所措?紀錄片《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從加害者家屬的視角切入,反映台灣社會對此議題的態度,入圍本屆台北電影獎和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由於題材敏感,導演李家驊在田調、拍攝期間屢遭挫折,籌資亦四處碰壁。雖有公部門補助和相關單位小額贊助,最後他仍自掏腰包才完成。幸運的是,昔日盟友、佳映娛樂總經理劉嘉明力挺,影片即將上映,兩人皆期盼此議題能獲得更多關注。

張娟芬撰寫的《殺戮的艱難》,成為李家驊拍攝《我的兒子是死刑犯》的動機。(翻攝自medium.com)
張娟芬撰寫的《殺戮的艱難》,成為李家驊拍攝《我的兒子是死刑犯》的動機。(翻攝自medium.com)

《我的兒子是死刑犯》有3個案例,分別是仍在服刑的A、已於去年初在台北看守所自縊的陳昱安,以及在台北捷運車廂隨機殺人、於4年前遭槍決的鄭捷。之所以選擇他們,是因為3人的父母對死刑的態度各不相同。

李家驊說:「個案A的爸媽拚命想營救他;弒父的陳昱安,家人是受害者也是加害人家屬,所以他媽媽希望這件事情盡快結束;鄭捷的父母則不知所措。這些家屬的心態反映了台灣社會對死刑的3種態度,因此想透過影片傳達給觀眾。」

12年前,李家驊參與紀錄片《島國殺人紀事3》拍攝,影片涉及爭議的蘇建和案,原本支持死刑的李家驊信念開始動搖。當時導演蔡崇隆給他的書單中,有一本作家張娟芬撰寫的《殺戮的艱難》,成為他拍攝《我》片的動機。

「這本書讓我確認對死刑的看法:它其實不是可靠的制度。」李家驊認為,《殺戮的艱難》是台灣人都應該要看的重要教材,礙於島民閱讀風氣不盛,於是想拍攝這本書的影像版,實際執行後才發現困難重重。除了影像與文字是全然不同的載體,敏感的題材更讓他從田調到拍攝都吃足苦頭。

導演李家驊(左)與佳映娛樂總經理劉嘉明(右)期盼與死刑的相關議題能獲得更多關注。
導演李家驊(左)與佳映娛樂總經理劉嘉明(右)期盼與死刑的相關議題能獲得更多關注。
直面死刑 李家驊
  • 1978年生於台北
  • 學歷: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碩士、藝術創作理論博士
  • 經歷:導演、世新大學傳播管理學系助理教授
  • 代表作:
    1. 2020年 《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入圍台北電影獎最佳紀錄片、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2. 2016年 《夢想續航》
    3. 2015年 短片《太陽,不遠》之《看不見太陽的那幾天》
最佳盟友 劉嘉明
  • 1960年生於桃園中壢
  • 學歷: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電影製作藝術碩士、國立政治大學企業管理碩士
  • 經歷:佳映娛樂、想映電影公司總經理
  • 電影製作:
    1. 2019年 《亡命之途》
    2. 2018年 《十年台灣》
    3. 2016年 《夢想續航》
    4. 2009年 《對不起,我愛你》
    5. 2007年 《沉睡的青春》
    6. 2006年 《夢想無限》
受訪會引發家庭不和,或在公部門上班有所顧忌,常讓李家驊拍不下去。

李家驊表示,最大的困難有二。首先,絕大多數接觸過死刑犯的人,都不願公開談論。他前後接觸4、50個人,即使非常樂意在私底下表達想法,但絕對不能在鏡頭前受訪,「有一半以上的人拒絕我。」

李家驊表示拍片最大的困難之一,是加害者家屬和接觸過死刑犯的人,都不願公開談論,讓他田調時備受挫折。(佳映娛樂提供)
李家驊表示拍片最大的困難之一,是加害者家屬和接觸過死刑犯的人,都不願公開談論,讓他田調時備受挫折。(佳映娛樂提供)

理由很多:有些人只要一受訪就會引發家庭不和; 有人因在公部門上班而有所忌,凡此種種常讓李家驊慨嘆拍不下去。

所以片中很多段落都由律師講述,因為他們同時會接觸家屬和當事人,加上表述能力相對較好,了解案情的來龍去脈,「我不是故意挑律師,而是在揀選素材過程裡,你只能找對敘事最有利的。」

 《我的兒子是死刑犯》中很多段落都由律師講述,因為他們同時接觸家屬和當事人,了解案情的來龍去脈。(佳映娛樂提供)
《我的兒子是死刑犯》中很多段落都由律師講述,因為他們同時接觸家屬和當事人,了解案情的來龍去脈。(佳映娛樂提供)

取得相關單位拍攝許可也是一大困難,公部門諸多限制讓他耗費許多時間和精力,李家驊說:「為了拍刑場畫面,法務部幫不少忙,但過程中仍有重重阻礙。至於進看守所拍攝也溝通很久,大概半年多、一年吧,結果要進去拍之前主管換人,等於一切要從頭來過。」最後透過管道達到目的,但對他的身心都是一大考驗。

由於工作太辛苦,李家驊沒有固定的工作班底,成員流動率頗高,不僅製片、執行製片常換人,攝影師也都由朋友或前輩輪班,整個團隊連同剪接師,前後有十來個人參與。因預算有限,大家都只領出班費。

《我》片拍攝成本約新台幣250萬元,其中100萬元由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補助,還有一個不願曝光、倡議廢死的單位捐助20萬元。除此之外,李家驊再也找不到資金,最後只好自掏腰包。

他坦言:「試過很多管道,原本大家都說要給錢,可是因各種原因作罷。我也去國外提案,可惜都沒成。有些礙於國家政策,有的電視台說觀眾不喜歡,或因政策限制不能播,這是為什麼我一直覺得很挫折。」

李家驊考慮過以群眾募資的方式籌錢,但跟幾個非政府組織討論後,認為群募都訴求同溫層的人,偏偏關心這個題材的人不會有錢,所以就放棄了。

《我》片發行商、佳映娛樂總經理劉嘉明對上述過程全然不知。李家驊解釋,儘管也想尋求劉嘉明協助,但雙方幾年前合作紀錄片《夢想續航》,「一直超支,浪費劉嘉明太多錢,所以才打消念頭,怕他又賠錢。」

 日本導演半野喜弘執導的《亡命之途》是劉嘉明旗下想映電影公司參與投資製作的電影之一。 (威視提供)
日本導演半野喜弘執導的《亡命之途》是劉嘉明旗下想映電影公司參與投資製作的電影之一。 (威視提供)

後來,李家驊額外獲得國藝會50萬元的發行補助,有了減輕負擔的定心丸,他才敢開口請求劉嘉明支援發行工作。所幸戲院業者反映熱烈,已經排定近期於全台14家戲院上映。

劉嘉明坦言,死刑議題很冷僻,不可能像紀錄片《看見台灣》掀起熱潮。

經劉嘉明評估,發行費用約需新台幣100萬元。由於國藝會已補助一半,佳映娛樂打算再投入50萬元。若《我》片票房收入可達100萬元,就不會賠了。

劉嘉明坦言,死刑議題很冷僻,不可能像紀錄片《看見台灣》那樣全台掀起熱潮。身為發行商,他的目標是讓更多人看見《我》片,「不是我們不想賺錢,而是這種情況下,只要發行端量入為出,相對而言比較沒問題。」

李家驊(右起)去年帶著《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出席「金馬X司法影展」,與司法院刑事廳廳長蘇素娥和司法院祕書長林輝煌出席映後講座。(翻攝自goldenhorse.org.tw)
李家驊(右起)去年帶著《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出席「金馬X司法影展」,與司法院刑事廳廳長蘇素娥和司法院祕書長林輝煌出席映後講座。(翻攝自goldenhorse.org.tw)

根據劉嘉明的經驗,議題性電影只要找對觀眾和通路,收入就能細水長流。他舉例:「一般人不會注意到教育公播市場,可是對發行商而言,這是最穩定的一塊。除非國家解散,不然每年教育部還是會編列預算,讓各級學校購買優質的教材。」

以《夢想續航》為例,差不多五年可以回本,因為它在某塊市場具備長期的價值和收入,發行商必須要能精準掌握。否則,像《我》片或《夢想續航》這類型的影片,若單單從傳統發行的角度來看,都不具備可回本的條件。

議題性電影只要找對觀眾和通路,收入就能細水長流,例如紀錄片《夢想續航》在教育公播市場具有長期價值。 (佳映娛樂提供)
議題性電影只要找對觀眾和通路,收入就能細水長流,例如紀錄片《夢想續航》在教育公播市場具有長期價值。 (佳映娛樂提供)

能否回本,決定導演拍攝下一部作品的續航力。因此劉嘉明語重心長說:「我希望每位導演都要對預算有責任感,這非常非常重要,否則這麼多人花心力拍了一部片,卻只有one shot(一次機會),那就可惜了。」

議題性電影只要找對觀眾和通路,收入就能細水長流,例如紀錄片《夢想續航》在教育公播市場具有長期價值。 (佳映娛樂提供)
議題性電影只要找對觀眾和通路,收入就能細水長流,例如紀錄片《夢想續航》在教育公播市場具有長期價值。 (佳映娛樂提供)

更新時間|2020.08.10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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