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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08 05:58 臺北時間

【鏡相人間】你的快門殺了牠 台灣鳥類籠拍誘拍場調查實錄

短耳鴞是2級保育類動物,平常棲息在平原草地,卻有業者為了讓人拍照,將牠囚禁於棚中。(動社提供)
短耳鴞是2級保育類動物,平常棲息在平原草地,卻有業者為了讓人拍照,將牠囚禁於棚中。(動社提供)
你拍過鳥嗎?你是否曾經好奇,網路上有些畫質清晰、姿態靈動的鳥類照片,究竟是怎麼拍出來的?
本刊與「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以下簡稱動社)合作,費時1年調查全台鳥類籠拍(指將鳥類囚禁於特定空間內拍攝)、誘拍(以食物或聲音引誘鳥類至定點拍攝)場所,發現籠中不僅豢養罕見候鳥、保育鳥類,還依時節安排鳥類育雛、交配畫面,最高1年獲利百萬元,把拍鳥變成一門好生意。
當親鳥為養育幼鳥耗費心力,大批鳥客躲在鏡頭後,輪番快門、閃燈轟炸,讓鳥時常處於緊迫狀態,有鳥客目睹「鳥連站到樹枝上的力氣都沒有」;業者更自承鳥曾在棚內凍死、被蛇咬死,更有鳥為掙脫牢籠振翅至羽毛分岔,再也飛不起來。現代人熱衷拍照上傳分享,但當社群上的存在焦慮轉嫁到鳥身上,快門如扳機,每按1下,就可能犧牲好幾隻鳥的生命。
去年8月中一個燠熱傍晚,我們來到新竹「翠鳥學苑」,透過LINE聯繫上的秦老闆,拉了椅子請我們在一棵大樹邊坐下。
翠鳥學苑有室外水池,供鳥客拍攝野生翠鳥,若逢翠鳥交配期,1天最少有20組鳥客上門。

以鼠誘拍保育鳥類

眼前的空地一座木台與人半身齊高,木台上擺了一根樹幹,四周完全沒有遮蔽物。秦老闆熟練地指揮我們架設相機及閃光燈,教我們調整快門速度和光圈,並將焦距對準木台,「等下牠不管停在哪你都不要管,飛到這邊的時候…」他手指著半空中劃出一個範圍,「快門二話不說按下去就對了。」
器材定位後,鳥客只要照著指示動作,就能輕鬆拍鳥。
夜幕低垂,秦老闆拿著手電筒,帶我們通過堆滿雜物的溫室,前去抓老鼠。一整櫃的飼養箱,粗估有十多箱,他熟練地將一隻出生不久的老鼠夾在樹幹上,像是祭壇上的供品。10分鐘後,一個黑色身影悄然出現在樹叢間,秦老闆大喊一聲:「來了!」我們按下快門,6台閃光燈猛閃,1隻二級保育類領角鴞在聲光交錯中倉皇飛離,樹幹上的老鼠仍在掙扎。
誘拍當晚,秦老闆架設六台閃光燈,領角鴞一出現,閃光燈乍亮如白天。
秦老闆心急地要我們確認畫面,發現只拍到領角鴞的翅膀一角,他立刻起身:「沒事,一般5分鐘內牠就會再來,我去把牠趕過來這邊。這邊拍鳥很輕鬆,不像其他地方要守在那邊,這邊準備好之後,(鳥)下來按一按,就可以休息。」
為了確保拍照成果,秦老闆3年來每天固定餵食這隻野生的領角鴞,「牠習慣了…我大部分都有在餵。」餵食前他會播放鳥音、用手電筒照領角鴞,「這樣牠就知道你有看到牠、等下(牠)要開飯了,就有一個默契。」意思是已經馴化了這隻領角鴞?「其實鳥都滿聰明的,只要牠覺得這邊很安全,哪有像那些保育人士說鳥(因為被餵食)會喪失覓食的能力?狗屁啦。」秦老闆得意地說。
秦老闆在拍攝台夾上老鼠(紅圈處)。

群組臥底見證籠拍

我們繼續坐在樹下等待領角鴞現身,夏日夜晚蚊蟲多,秦老闆見我們搔癢難耐,貼心地點上蚊香,與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說自己原先在南部電子工廠上班,到新竹租地原想經營休閒農場,一次發現一巢翠鳥幼鳥疑似遭母鳥棄巢,「我趕快全部抓出來帶回棚子裡養…朋友看到我在臉書的照片,問我拍一次多少錢?有人捐1千元、有人捐500元,我去買排風扇、噴霧機,鳥友又說牠們很孤單,我就去買綠繡眼,慢慢越養越多鳥。」如今秦老闆在棚內常年飼養2、30隻鳥,供人拍攝,並陸續提供翠鳥、領角鴞誘拍等服務,生意越做越大。
當年被秦老闆帶回的5隻翠鳥幼鳥,後來有4隻夭折,「翠鳥很怕人,人一靠近牠就會趴在籠子旁邊(想飛走),翅膀羽毛一拍就會分岔,後來飛不起來,晚上沒辦法到樹上,就在地上被螞蟻什麼的咬死。」他點起一根菸,悠悠地說。
我們在業者的安排下,拍到領角鴞捕捉老鼠(紅圈處)的畫面,若非長年引誘、精準安排領角鴞捕食動線,很難有如此清晰的照片。
話語間,一個黑影再次靜靜地出現樹梢,我們屏氣不敢出聲,瞬間黑影飄下,閃光燈大亮,我們打開相機確認,這次終於拍到領角鴞振翅捕捉老鼠的瞬間。
「對吧,我就說這樣就拍到了,」我們佯裝興奮,秦老闆像是見到孩子上台表演的父親,表情難掩得意,又小聲提醒我們照片千萬不能上傳,「貓頭鷹畢竟還是保育類…之前我被人家舉報說養保育的鳥,警察、檢察官、農業處來了二十幾個人,來了看沒有(養),就走了。」
去年3月開始,我們陸續加入全台共6個不同業者經營的私密誘拍、籠拍群組,花費近1年時間,蒐集業者私營珍稀或保育鳥類拍攝的違法證據。這些籠拍場遍布桃園、新竹、台中及南投,群組經營者定期公布鳥況、鳥種及可拍攝的畫面,如「翡翠愛愛版,今日早上到中午2時共交配6次,眾鳥友爽拍」「小綠花鳥首發實驗團、爆卡輕鬆爽拍」「歡慶雙十國慶!大橘子(指琉球歌鴝)降落『桃園雞(G)場』,明天開拍」等,訊息同時留下場所座標和電話,供有意拍攝者自行私下預約。每個群組人數有200至700人不等,成員也會在群中分享照片、交流拍攝技巧,群組幾乎每天都有新訊息,相當活躍。
業者透過LINE群組攬客,定期發布新鳥入籠、鳥類交配、育雛等鳥況,吸引鳥客上門。(動社提供)
籠拍在台灣起源甚早。特有生物保育研究中心(以下簡稱特生中心)副研究員兼任高海拔試驗站主任姚正得觀察,沙龍攝影約略在1980年代,就有攝影師把鳥捉進攝影棚拍攝,注重照片構圖唯美勝過生態保育。後來因保育意識抬頭,籠拍沉寂,但近5年隨數位拍照普及、社群分享風氣興盛,臉書上出現大小鳥類攝影同好社團,以類似手法經營的籠拍、誘拍鳥場,又開始在台灣、中國叢生。
拍鳥本來是許多人的休閒活動,但以誘拍、籠拍方式拍鳥,代價可能是犧牲鳥的生命。
去年春、夏季間,我們輪流造訪桃園、新竹及台中3座籠拍鳥場。5月某天,翠鳥學苑秦老闆帶我們到園內一座池邊,1名鳥客坐在棚架下,一手滑手機看股票、一手扣相機快門,秦老闆從水桶裡夾起一隻朱文錦(飼料魚)、放入池下小桶,不久一隻翠鳥飛近、俯衝入水捕食,一旁快門聲大響,翠鳥迅速飛離,鳥客意猶未盡,眼睛黏著相機觀景窗捨不得離開。
翠鳥學苑秦老闆用長竿把魚放入他安裝在水面下的小罐子裡。
1隻翠鳥俯衝入水吃魚,拍攝者可在定點輕鬆拍到翠鳥捕食畫面。

季節主題費用不同

秦老闆邊走邊向我們介紹:「翠鳥可以拍的主題滿多的,看你想拍什麼樣的畫面,交配、傳食要抓時間,育雛時抓魚的次數會增加,最難拍的是驅逐打架。」戶外拍翠鳥逢交配期收500元,非交配期則一次300元,當天我們喬裝鳥客,3人入場便花費1,500元。據秦老闆所稱,翠鳥交配是熱門畫面,因無法確知翠鳥哪天交配,鳥客常會密集造訪、等待時機,推估翠鳥12天交配期間,每天至少超過20組鳥客上門。若以1天20人計算,保守估計1週就有7萬元收入。
拍攝翠鳥交配1人收費500元,鳥籠拍照1人300元,若以交配期計算,業者1天最高能進帳萬元。
他接著帶我們走進室內鳥棚,鳥棚以2道鐵門上鎖,棚內有一般鳥店常見的白環鸚嘴鵯、綠繡眼、五色鳥,也曾有台灣罕見的銅藍鶲。棚內三面牆布滿盆栽花草造景,正中間擺著一張大桌,「我們這邊可以自己造景,讓大家自己玩,像如果你帶花來,就可以拍得比較唯美。」
當日午後悶熱,鳥群躲在草叢間不出,啼聲稀落,1位自稱Frank的鳥客見我們剛來,自告奮勇教我們拍照,搬出盆栽,將麵包蟲剪成四截,黏在樹枝上:「你要把蟲放在拍不到的地方,蟲不能剪太大,不然鳥咬起來跟咬雪茄一樣不好看,因為蟲是人培養的,我們希望是拍到像自然界一樣,餌也要放在你希望的地方,這樣才會漂亮啊。」
鳥客以麵包蟲引誘小鳥,並對麵包蟲大小及位置十分講究,避免讓人看出照片不合理之處。
蟲黏好後,Frank示意我們將鏡頭對準特定位置,此時紅頭山雀和黑枕藍鶲先後飛下搶食,他語帶嫌棄:「這2隻是不同海拔的鳥,不能同時出現。」他拿出手機,向我們展示自己之前拍的照片,畫面中白腰鵲鴝雛鳥坐在乾草堆中,正在被親鳥餵食。「白腰不會築那種卡通影片的網狀巢,是在石洞或樹洞裡養,可是洞裡面很難拍,為了讓大家拍得出來,我們就去拿其他鳥的巢來,請小鳥進來坐著,這很擬真的。」
擬真非真,更不自然。籠拍講究畫面好看、鳥種珍奇,都是人的需求,唯獨不考慮鳥類。秦老闆說:「其實說真格的,棚拍不是不好,有人說把牠關在裡面不自然,可是這些鳥我都是鳥店買的啊,牠在原本很小的籠子裡面,我們給牠這麼大的空間,對鳥反而比較好。有些拍照的人年紀大,根本沒體力扛著裝備上山下海,有個地方讓他自己玩自己弄,可以拍得很漂亮,他就很高興了。」

病鳥擺拍珍稀畫面

隨攝影器材普及、鏡頭價格大降,姿態各異、畫面可愛的鳥類,在過去20年來漸成攝影大宗。加上社群效應催化,在LINE、臉書或IG分享、展示、蒐集照片獲得好評,為拍鳥帶來成就感,許多人因此更加熱衷追求特殊鳥種或新奇畫面。
「鳥類算是蠻容易被人接受的生命,拍照就像打獵啊,拍一下、就可以獲得一個實質的東西,任何人都有這種潛在的欲望。鳥類攝影本身又有技術、器材門檻,有一定的挑戰性,去野外又有攝影任務跟目標,還可以蒐集不同的鳥種,這對很多人來說是很有魅力的。」生態攝影師白欽源說明。
業者把麵包蟲裝在寶特瓶裡,吸引白腹琉璃飛近捕食,鳥客可藉機拍攝動態畫面。
我們私下結識1名曾在2年前拜訪「桃園G場」的鳥友H(化名),他大約5、60歲,2019年開始學習賞鳥,某次聽聞龍潭有處可看到珍稀冬候鳥銅藍鶲,「我問社大教生態的老師值不值得去?他說可去體驗一下。我想老師不反對,就去一下。」
到了桃園G場,H跟著大批拿著相機的鳥客走進鳥棚,在LINE群組上以「王君」為名的老闆娘,拿著關在小籠子裡的銅藍鶲出現,原本毛色金屬銅藍光澤的美麗小鳥,看起來奄奄一息,「那隻鳥已經沒辦法在樹枝上站好…老闆娘把牠放到樹枝上,牠就倒下去,她又扶牠起來,等牠站好,大家就開始拍,她還一直叫我們千萬不要拍到她的手喔!」
拍完銅藍鶲,鳥客們的鏡頭轉而對準棚內其他鳥,「那邊很多台灣看不到、顏色漂亮的小鳥,感覺像到了動物園。」棚內放著水盆、飼料,供鳥客們捕捉小鳥洗澡、吃東西等畫面,H一邊按快門,一邊覺得有些不對勁:「溫室種很多草跟花,不會拍到籠子跟網子,可是這些小鳥都太漂亮了…之前我在大雪山拍帝雉,是好不容易才從樹枝縫拍到,像是在公園偷拍漂亮的女生一樣,只能拍到局部,但在龍潭,這些鳥就像模特兒走伸展台一樣,拍攝者就這樣拍到牠全身,沒有任何東西遮擋。那邊去的人就是一直按快門,好像鏡頭後面是人、是鳥,都沒太大差別。」

警戒心重過濾來客

6座籠拍、棚拍場中,桃園G場是目前規模最大、收費也最高的。老闆在LINE自稱「戴揚」,過去是為來台賞鳥的外國觀光客介紹拍鳥地點的「鳥導」,受困外國人因疫情無法來台,開始經營棚內拍鳥生意。其招徠客人的噱頭,是能一次拍到八十多種珍稀鳥種,其中不乏保育類鳥類,單次參觀費要價500元,若要拍特殊畫面如翠鳥交配,1次1千元,若沒拍到,之後補拍收費500元,非常制度化。
桃園G場收費制度完整,除了單次參觀,還有會員「拍到飽」制度,並有會員限定拍攝的鳥種。
為了一探桃園G場,去年7月,我們循著一組地理座標來到桃園龍潭一處荒地,雜草與人齊高,現場極其髒亂,鳥客飲用完的寶特瓶堆積,另有一處應是為了驅趕蚊蟲的柴火持續悶燒,疑似辦公室的貨櫃大門前則放著飼養箱,同樣養著小白鼠。推開鐵門沿窄路往裡走,小徑出現不知為抓捕何物的鐵籠,接著4座棚架溫室陸續出現,皆以二道門防止誤入,進入後即看見一盤盤的麵包蟲活物飼料,以及各式囚鳥,受限在3公尺左右的高度之下。
桃園G場經營者王君(中)態度戒備,質問我們的身分和關係,強調沒帶相機就不能入內拍照。
我們四處張望,老闆娘王君出現,見來者不只一人,眼神警戒,詢問我們的預約姓名、彼此是什麼關係,又怒氣沖沖地說只有帶相機的人才可進入:「我們這邊規定就是不可用手機拍照!你不正常拍鳥,拍旁邊是在幹嘛!你心態就是不正常!」
幾番交涉後,我們終於獲准進入其中一座棚舍。棚內約3坪大小,光線昏暗,2、3公尺外擺了一座神龕大小的木架,上頭擺放土堆,土堆中有一直徑約4、50公分大的洞穴,洞穴一半向外敞開,橫切面以透明玻璃板罩住。我們舉起相機鏡頭,畫面中出現2隻出生不到5天、眼睛還未睜開的雛鳥,正張大嘴等待餵食。
相機觀景窗裡,1隻成年翠鳥從洞穴側邊鑽入,將叼來的飼料餵入雛鳥口中,身旁另一名拿著大砲相機的鳥客迅速按下快門,成鳥彷彿知道有人窺視,餵食完畢便坐在2隻雛鳥身後,靜靜不動。
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大利。(林大利提供)

設會員制享特殊棚

我們跟著按下快門,後續將照片交由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大利鑑定,他十分驚訝:「這種照片,會血流成河(意指在鳥界引發爭議)。」他說明,野生翠鳥一般棲息水域附近,育雛時會在土堤挖巢洞繁殖,因此一般人幾乎不可能目賭翠鳥在裸露環境下育雛。「我很好奇這些鳥怎麼來的?無論是把成鳥抓回來繁殖,或是在外面找到幼鳥、找到蛋,整巢拖回來,對翠鳥都是非常嚴重的傷害。」
翠鳥一般在地洞裡築巢育雛,桃園G場為了讓鳥客拍到清楚育雛畫面,把翠鳥巢挖開,讓雛鳥曝露於鏡頭前。
10分鐘後出了棚舍,王君在門外等候,「鳥在餵寶寶,如果不拍,在旁邊看會影響牠們。」她語氣嚴肅,戒心甚高,逼迫我們一定得拿出專業攝影器材,證明有意拍鳥。同為老闆的戴揚,疑似聽到爭執,從另一棚舍走出,試圖緩頰:「手機應該拍不出什麼,也不跟你收錢啦,我們是因為碰到太多神經病,被檢舉,有些生態(團體)的認為…」王君一聽,立刻打斷,做勢要我們離開:「都給我出來!我這私人空間,沒有對外開放欸,你不守我的規矩,我就不歡迎,就這麼簡單。」
經過探問,我們得知,桃園G場除了單次參觀,還有會員制,每月會費1千元、繳費以年為單位,意即若在4月加入,即需一次繳完接下來8個月的會費,加入會員不僅可無限次參與籠拍,更有資格拍攝一般人無法進入的「特殊棚」。據了解,目前桃園G場約有100名會員,若每人年繳1萬2千元的年費,推估經營者光是收會費,年收入就超過100萬元。
圖為原生地在日韓及東南亞的赤翡翠,在台灣是稀有的過境鳥。
業者以棚內鳥種珍稀自豪,可以拍到台灣戶外難見的白領翡翠(左)和爪哇翡翠(右)。(動社提供)
為正式成為會員,1個月後我們再度造訪桃園G場,1位自稱鳥客的李先生接待我們,稱老闆娘不在、由他代為看管。他帶我們參觀特殊棚外的3座鳥棚,說明棚內現有2、30種鳥,「有赤翡翠、日本歌鴝,很多是國外常見鳥種,但台灣沒有,上次有人說他出國都沒拍到冠鵐,結果在我們這拍到了,」之後還有野生鳳頭蒼鷹拍攝。那特殊棚究竟能拍什麼?他的腳步在第四棚前停下,並未打算開門讓我們進入:「反正跟這邊不太一樣…很多活動都是在第四棚拍。」他語帶保留地說。
透過鳥客私下提供的照片,我們終於知道神祕的第四棚關著什麼樣的鳥。一系列照片裡,1隻二級保育類的短耳鴞被困在以透明網布罩住的鳥棚裡,牠看似試圖脫逃、在棚網下掙扎,畫面另一側則有捕網靠近;另一張照片,同隻短耳鴞站在樹枝上,右側翅膀垂下,望著鏡頭方向站立不動。數張照片中,短耳鴞的翅膀都被一隻人手捉住,動彈不得的短耳鴞,眼神望向那隻手,嘴巴微張,像是在發出聲音。
短耳鴞是2級保育類動物,平常棲息在平原草地,卻有業者為了讓人拍照,將牠囚禁於棚中。(動社提供)
有貓頭鷹救傷經驗的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保育員廖朝盛說明,短耳鴞若感到威脅接近,為表示警戒,會張嘴發出敲擊聲,可能是畫面中張嘴的原因;此外,照片裡短耳鴞左翅都下垂未能收攏,可能代表翅膀有傷,「照片看得出這隻短耳鴞處在緊迫狀態。」

檢舉起訴否認獵捕

在鳥客的檢舉下,去年9月,桃園地檢署以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下稱《野保法》)18條、不得騷擾保育類野生動物的規定,以刑事罪名起訴戴揚、王君,並追討所有犯罪所得。負責偵辦的保七警官,前年12月曾持搜索票赴桃園G場調查:「他們一開始辯稱照片不是在這裡拍的,但我們比對背景,就是一樣的地方,後來也在旁邊的水池裡,撈到一枝跟照片裡一樣的樹枝…老闆娘還是打死不承認、說不知道怎麼有這種照片,連其中一張照片都拍到她的側臉、她還說那不是她。老闆倒是很快就承認了,說是有一天鳥棚網子破掉、貓頭鷹自己飛進來吃他們的鳥,就把牠抓起來,剛好有朋友在,就讓他們拍一拍。」
桃園G場曾於鳥棚內進行短耳鴞籠拍,照片中的人過於接近,短耳鴞嘴喙微張,表示警戒。(動社提供)
搜查現場並未找到照片那隻飽受驚嚇的短耳鴞,警方懷疑2人可能將短耳鴞裝進小籠,在住家和鳥棚往返攜帶,2人拒絕透露實際住處,稱短耳鴞「自己飛走了」;又後續雖從2人手機中找到短耳鴞拍照1次3千元等對話內容,戴揚仍否認收費、稱沒獵捕,現場其他鳥客也不願做證,警方最後只能以間接證據將二人移送法辦。照片中的短耳鴞,至今不知去向。
面對警方搜查,業者稱短耳鴞是自己飛來的,但專家直言這樣的說法不符合短耳鴞的習性。(動社提供)
長年研究鳥類的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大利直言,戴揚口中「短耳鴞自己飛進來」的說法,可能性非常低:「短耳鴞平常是在開闊空間找老鼠,而不是找洞鑽的…這類貓頭鷹主要用聽覺大範圍的搜尋獵物,鎖定目標、要用爪子準確捕捉時才更依賴視覺,說牠在完全漆黑狀況下,看到溫室有出入口,再鑽進去找東西吃,跟賞鳥者和鳥類學家的觀察經驗差異很大。而且短耳鴞偏好棲息的環境是草原,龍潭一帶都是丘陵地跟樹林,牠根本不會出現。如果真的不小心飛進來,建議先通報主管機關有保育類闖入私人場域,可大幅減少後續爭議。」

環境不佳死傷無數

業者將野鳥豢養如寵物、稱鳥過得比野外更幸福,但廖朝盛直言,每種鳥類習性不一,有的喜歡在洞穴、樹洞築巢,有的需要隱蔽空間,業者營造棚內環境以拍照為主要導向,缺乏環境複雜性,鳥類容易因此緊迫、導致抵抗力降低;或出現刻板行為及心理問題,如重複沒意義的飛行動作、在棲架上來回走動等。更甚者,許多野生鳥類帶有禽流感等傳染病,一旦被人為捕捉、和其他鳥類混養,也會增加疾病傳播風險。
圖中的領角鴞,即因人類不當飼養,導致雙翅飛羽嚴重折損。(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提供)
林大利也指出,儘管鳥棚空間比籠子大、又有穩定食物及水源,卻未考量有些鳥有領域性、不適合混居,或原棲地為高海拔或繁殖地在溫帶地區、無法適應平地高溫等,很難稱作理想環境。此外,有些鳥類被人捕捉,第一時間就可能心肌梗塞死亡,即使活著來到鳥棚,也可能因警戒而躁動、不願進食而亡,「在棚內看到一隻活鳥,背後可能已犧牲好幾隻鳥的生命。」
我們在翠鳥學苑外,發現五色鳥的屍體。
棚拍鳥場經營者多半對鳥的去向含糊帶過。桃園G場李姓鳥客某次提及某隻橘色鳥「過期了」,我們詢問過期是否代表死亡?他僅回「不曉得」「夏天嘛」;另一名蘆洲來的鳥客則稱場內的鳥應該是買來的,「賣家看到鳥,比較稀罕的,就打電話問,3萬元賣你好不好?你說不要,我就問另一個。」賣家哪來的鳥?「有門路啦,我們不曉得,但他一定有門路。」蘆洲男且說場內的鳥會不斷汰換,「(可能)今年有100隻,明年有200隻,有的會死掉,有的會飛掉,像這個,」他指指鳥場四周的棚網,「颱風來,網子掀開會不會飛掉?」所以有掀開過嗎?「對啊。颱風啊,風一來,刮破,鳥就飛走了…」

轉地下化審核身分

翠鳥學苑秦老闆則細數,過去曾有鳥在棚裡凍死、被蛇咬死,也曾花2、3萬元買了1隻稀有的銅藍鶲,但「有天就不見了,被老鼠吃掉。」他淡淡地說:「所以我現在就不買貴的,只進一些普鳥。」
一次在翠鳥學苑的鳥棚外,我們即發現一隻被丟棄在半掩垃圾袋裡的五色鳥屍體。「野生鳥類平常需要相當的活動空間,不會一整天站在同一棵樹上,被關起來等於讓牠受到很大限制。我們其實不太相信這些場所能針對每種鳥提供足以長期生存的條件,很可能需要經常更換(個體)。」中華野鳥學會祕書長呂翊維惋惜地說:「業者等於把鳥當作聚寶盆、消耗品,而鼓勵這樣消費的攝影者,也不是真的愛鳥。」
儘管棚內的鳥部分並非瀕危物種或保育類,但濫捕、飼養野生鳥類,仍會對生態造成危害。「以翠鳥為例,牠的繁殖棲地面臨河溪兩岸水泥化問題,適合築巢的地方越來越少,如果獵捕頻繁,對翠鳥族群的衝擊會是雪上加霜。」林大利說。
桃園鳥會榮譽理事長吳豫州任內催生鳥會成立非營利動物診所,專門救治傷病野鳥,他感嘆自己多次向政府檢舉桃園G場,但3家籠拍業者至今照常營業。「我們努力救一隻傷鳥,也趕不上他一次傷害這麼多隻鳥。解決這些業者可能比我們救鳥對整體環境更有幫助。」
警察上門後,桃園G場漸趨低調,生意逐漸轉往地下,不僅刪減LINE群組人數,也需審核確認身分後才能加入。後續我們造訪,王君、戴揚夫妻不再現身,都由鳥客李先生出面接待,問起貓頭鷹拍攝,他小心解釋:「前一陣子有啦,但現在抓得很緊…這種保育類,很容易被人家檢舉。」但是據鳥客轉述,王君在桃園G場的臉書私密社團發文,表示接下來仍然照常營業。
在鳥場拍攝到的白眉黃鶲,是台灣少見的冬候鳥。
鳥場豢養的冠鵐,是台灣罕見的迷鳥。曾出現在苗栗三義造成鳥友搶拍,但在鳥場裡卻能輕易見到。

涉及走私豢養營利

我們繼續追查籠拍場的鳥究竟從哪來。將幾處籠拍場所拍攝的照片交由鳥會鑑定,發現業者豢養包括黃羽鸚嘴、茶腹鳾、小翼鶇、繡眼畫眉及五色鳥等台灣原生留鳥,也有白眉黃鶲、白腹琉璃、藍尾鴝、黑喉鴝和冠鵐等數十種短暫過境和度冬的候鳥。呂翊維表示,相較十姐妹、白文鳥等常見的寵物鳥,許多籠拍業者所持有的大多是野生鳥類,少有人飼養繁殖,甚至還有台灣沒有目擊紀錄的爪哇翡翠。在林務局的官方資料裡,這些鳥也沒有輸出入申請紀錄,意即過去從未有人合法將鳥引進台灣販售。
黑喉鴝平常只到台灣渡冬,卻被業者捉入籠中飼養。
「這些鳥種大多無法人工繁殖,那到底怎麼來的?我非常懷疑他們的來源合法性,很可能是野外獵捕、或國外捕捉再輾轉交易而來。」呂翊維直言。依《野保法》17條規定,一般人經申請後僅能在劃定區域內獵捕野生動物,但目前全台尚未劃定任何合法獵捕特定區,意即只要捕捉野生動物,無論是不是保育類,都有違法可能。
中華野鳥學會祕書長呂翊維。(呂翊維提供)
「豢養野鳥拍攝營利,不是無法可罰,而是行政部門及檢調完全放任違法。」動社副執行長陳玉敏進一步指出,這些被抓放到棚內供人拍照的鳥類來源完全不明,極可能違反《懲治走私條例》《動物傳染病防治條例》《野保法》中非法獵捕、繁殖、買賣等法規。
動社副執行長陳玉敏。
至於像翠鳥學苑秦老闆誘拍保育類野生動物,如今也多已被認定違反《野保法》18條、「保育類野生動物不得騷擾」的規定,一旦觸法,恐有最高1年刑責。
由於誘拍亂象嚴重,去年行政院即要求農委會必須嚴加取締相關行為,然而多家籠拍、誘拍業者卻仍營業不綴。我們試圖詢問地方主管機關對籠拍業者的裁罰紀錄,桃園市農業局林務科科長吳秀真先是表示「(桃園G場)保育類部分已經起訴了,(一般類)要等判決結果出來再看是否裁罰」,又表示需再認定這類場所適用哪些法規管制。而新竹縣農業處森林暨自然保育科長梁明任及科員廖偉成則拒絕透露案情及裁罰狀況,又稱今年1月現勘時並無查獲相關情事,僅請記者「有資料可提供的話再來信告知。」

政府漠視取締困難

「政府的不作為,造成這些騷擾虐待野生鳥類的生意像癌細胞一樣擴散,籠拍與誘拍業者數不斷增加,甚至有捕鳥人因為有利可圖,圈地收費,改變地形、地貌,讓人拍育雛照,增加野鳥的危險。不肖業者與捕鳥人對生態造成嚴重傷害,導致野鳥死傷無數。」陳玉敏批評,政府長期漠視野生動物保育及保護,地方執法人力嚴重不足,往往一個承辦人要管棲地保育、野生動物進出口、救傷通報及非法飼養等工作,又許多承辦人員是約聘雇,流動率極高,經驗難以累積,不一定知道法該怎麼用。
1位林務局官員也坦言,地方野生動物保育工作業務量繁重,「假日常常要出門,也常被民眾罵,」承辦人員流動率高,可能是導致法規解讀不一及搜查難以延續的原因。此外,雖然《野保法》17條規定不得獵捕野生動物,但執法者若非當場目睹獵捕行為,多數人都會辯稱「動物是自己跑來的」,導致舉證及取締困難。
特生中心副研究員姚正得。
「我們的法律罰很嚴,但執行面完全跟不上。」特生中心副研究員姚正得認為,《野保法》雖然明訂騷擾保育類動物有刑事責任,獵捕一般類也有6萬至30萬元罰金,但司法機構通常不會重判,「檢察官、法官要吸收很多野生動物保育,或說生態保護的觀念,對於這個(指籠拍、誘拍)才會確切的感受,理解影響層面在哪,」他含蓄地說:「那法官通常都是判緩刑。」
陳玉敏也說:「走私禽鳥嚴重可能帶來禽流感等人畜共通傳染病,造成大量動物被撲殺、產業經濟損失,那是會動搖國本的事,但長久以來司法機構多半輕忽野生動物保育的重要性,許多法官覺得違反《野保法》《動保法》只是小事,判決結果常是微罪輕判業者。業者只要緩起訴、罰幾萬塊就能了事,如果有利可圖,根本不怕。」
台中鳥場裡豢養的罕見過境鳥白腹琉璃(左),正在不自然的人工造景裡洗澡。
要有效遏止籠拍、誘拍,陳玉敏認為政府應即刻針對這些業者進行調查、依法處置,更應加強宣導民眾無論飼養、販賣、捕捉一般或保育類動物,都應出具合法來源證明;另外司法機構更應重視各類動物犯罪問題,「證據到哪裡就該辦到哪。」環保律師詹順貴也建議,動保機關即使知道起訴不易,仍應積極檢舉:「一次、二次法院不接受,但可做為改進蒐證參考,多幾次,就可能說服法院…法官可能對自然生態不夠了解,但我們不能自動棄守,農委會也可針對保育方面的犯罪,跟司法院多交流,讓法官了解這些行為的嚴重性。」
林務局保育科長鄭伊娟則回應,目前政府已著手進行《野保法》修法,以更明確的法律用語禁止獵捕一般類野生動物,並納入分級管理制度,針對不同保育等級的野生動物祭出不同罰責,「有更明確(的法規),能更明確讓執法人員執法,也能避免民眾觸法。」

社群私欲只為獲讚

人人都想拍一張好照片的年代,法規或許還是難擋人性的欲望。我們翻閱鳥客們在LINE群組裡分享的籠拍、誘拍鳥照,這些照片大多景深明顯,鳥類毛色、五官清晰亮麗,拍攝者認真強調畫面稀有好看,彷彿鳥只是道具。前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劉小如,研究鳥類超過40年,她也有感近年看到越來越多人載著大砲、三角架到大雪山拍帝雉,卻連要拍什麼鳥都搞不清楚,「我問他這拍了要幹嘛?(他說)跟朋友分享,放在自己的部落格上,一大堆人給你按讚…問題是坐在那邊按了快門線,你有沒有對那隻鳥、那個鳥種、對那塊土地,有更多一點的了解跟期望,要好好愛護牠?」
前中研究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劉小如。
「社群文化的養成,就會往籠拍、誘拍這種能快速獲得照片的方式走,就算抄了一個,還是會有,因為有人就有需求。」生態攝影師白欽源悲觀地說。
白欽源大學開始接觸生態攝影,近10年在《台灣山岳》雜誌發表文章,不只拍鳥類,也拍兩棲爬蟲與動物等,曾在河床以竹節蟲姿勢,進入野兔的世界;也曾為了拍攝燕鷗,學習觀察潮汐、日本禿頭鯊的迴游時間、鋒面的風向與河口地形。對他來說,拍攝動物最迷人的是過程中的尋找觀察,表面上看起來跟鳥無關的事物,卻關係著牠們如何到來,「拍不到目標照片其實不是失敗,真正的失敗是你除了照片以外,沒從這次相遇更認識那種動物一點。」
生態攝影師白欽源(圖)聽出大冠鷲叫聲不同,小心埋伏後,才拍到這張難得的交配畫面。(白欽源提供)
近年他在台北影視音學校開課教生態攝影,第一堂便要求學生要先了解動物的生理構造和行為模式。「拍攝本身就會造成干擾,如果你不了解這個動物,你的拍攝就有可能會影響到牠,好比鳥的感官,最敏銳的是視覺跟聽覺,當你理解鳥的眼球構造,知道鳥怎麼看世界,你自然會知道如何偽裝比較不會干擾;或是,一隻鳥在築巢,看到人也不離開,有人可能覺得牠好親人,但牠不飛離通常代表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保護。這些都是拍生態的基本功。」
生態攝影師白欽源聽出大冠鷲(圖)叫聲不同,小心埋伏後,才拍到這張難得的交配畫面。(白欽源提供)
當拍攝者只求速成、動輒仰賴籠拍誘拍捕捉精彩畫面,就失去了和鳥進一步互動理解的機會。白欽源曾在臉書上語重心長寫道:「如果1個月拍了100種鳥,但這100種鳥,是透過放麵包蟲、放鳥音、人工造景、追熱門鳥訊而來,儘管拍攝到許多不同鳥種,你也只獲得如何放麵包蟲、放鳥音、跟人交關的故事,而鳥類本身的生物學、生態學以及延伸到人與環境的故事是零。」
李璟泓從2015年開始在臉書上經營「誘拍有用卻可恥—不自然鳥類誘拍中心」社團,平日會蒐集網路上各種疑似以非自然方式拍攝的鳥類照片。他觀察許多拍鳥人追求畫面精彩,只是為了搏取關注:「大家覺得有好看的照片,才能獲得更多的讚,另一邊看照片的人也不會想了解照片是怎麼來的。」
他因此與其他鳥友研究辨視籠拍、誘拍的方法,如水面是否有人為裝置倒影、畫面中植物分布是否和鳥類棲地重疊等,希望提醒臉友這些完美畫面的代價,是干擾野生動物的生活。「如果大家知道照片原來是這樣拍的,就會思考我們是不是真的要這種照片?」
台中鳥場的負責人正在裝設誘食器裡的投餌。

無懼風波繼續營業

儘管越來越多鳥友在網路上呼籲不要再至籠拍、誘拍場所消費,至今在臉書、IG輸入「爪哇翡翠」「長尾草雀」等罕見鳥名,仍能找到疑似在幾處籠拍場所拍攝的畫面。我們也持續發現其他籠拍、誘拍場所,譬如新竹北埔一處鳥場,經營紫嘯鶇擺拍生意;而去年12月底,一位吳姓鳥導,在LINE群組裡公告自己年後將籌備一處新的棚拍場所,「為使來年日子裡更能滿足大家需求,所以開始搭建新鳥棚,希望大家不吝多多指導。」
截稿前,桃園市農業局告訴我們:「1月11日至現場勘查,該地點現況已無飼養鳥類,雜草叢生,無營業籠拍情形。」然而當我們詢問桃園G場的李姓鳥客,他透露桃園G場不是不營業,只是又被人檢舉,不對外開放,僅有會員能進入拍攝,且需有人當保證人才能成為會員。當棚拍與誘拍蔚為風潮,業者們無懼風波,提高警戒,繼續營業,只是我們再也無法知道,棚裡那窩嗷嗷待哺的一巢翠鳥後來怎麼了,牠們順利長為成鳥了沒?此後還能飛到哪裡去?

業者回應:已無營業

出刊前,我們致電3家籠拍業者,桃園G場老闆戴揚稱,目前已經沒有營業,被起訴的案件已進入司法程序,不便對外說明;翠鳥學苑秦老闆說,場地地租到期,已經沒有再做,也沒有誘拍貓頭鷹;台中大甲飛羽負責人則表示,鳥場以收容傷鳥為主,沒有養保育鳥類,並沒有違法。

更新時間|2023.09.12 20:45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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