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菁說,家長信任政府,看到準公共化幼兒園的招牌,會認為把小孩送去沒有問題,但近年的不當對待案件,以準公、私立幼兒園最多。「很多準公其實是經營不善、快倒閉的私立幼兒園,政府為了提高收托的量能,提供平價的托育服務,大量與私立幼兒園簽約成為準公,但沒有考量到這些幼兒園本身的品質就不好。」
稽查人力不足 園方缺乏督導
教育部用補助方式解決少子化,我們向教育部查詢,近3年每年約編列10億至15億元。許文菁批評,這麼好的生意,業者當然搶著做,「政府給準公的錢真的太多了,開親職講座、學費、老師薪資、環境設施設備等通通都有補助,收到的學費又不用回繳給國家,等於學費淨賺。」國家政策吸引業者收購品質不佳的私立幼兒園,申請並掛上準公共化幼兒園招牌,立刻滿額,但往往存在違規情況,「像甲園,之前違規的項目是違反師生比,但即便罰錢,對業者來說根本沒差,因為補助已經賺到了。園方很不負責地讓老師在教室裡自生自滅,不做管理督導,直到爆發嚴重不當對待案件,才會成為退場的條件。」

2022年,監察院的調查報告指出,教育部現行採取的預防措施執行不夠落實、評鑑方式難以有效發覺幼兒遭受不當對待,稽查人力更是嚴重不足,2021年度各地方政府稽查人力總共只有125人,卻負擔6,885家幼兒園稽查工作,且超過五成不具專業背景。我們向教育部查詢最新的統計數據,2025年上半年地方政府稽查人力共155人,平均每位稽查人員需負擔四四‧六家幼兒園,四年來雖有所成長,但仍嚴重不足。
學與創傷共處 需長時間復原
「第一是要強化稽查的專業性,否則配置再多人力也沒有用,第二是要提供現場教保人員充足的支持和人力。」許雅荏說。關於幼教人員的專業資格,她坦言可以理解人力不足,「就是因為很缺人,法規才會賦予幼兒園開放『3招』,但3招人力是不是可以規定限制在中、大班的孩子?2歲幼幼班一定是要有專業背景才能進來協力?」
小寶、貝貝、小新的案件發生於2歲時,如今1年多過去了,孩子來到3歲半,卻仍與創傷共處。
小寶媽媽說:「他去那間學校才3個月,我們做治療已經是3倍以上的時間。1年了,任何風吹草動、颱風天,他什麼都怕,他原本是一個很開心、很有自信的孩子,可是他現在常常都是低著頭、很害怕焦慮,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他。有一度,我很希望心理師把他變回原來的樣子,可是我放棄了。」到哪一刻放棄的?「當他跟我說,老師對他做了什麼之後,我就知道如果是我,我也不會再回到原來的樣子。醫生、心理師、社工都說,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才三歲半,已經被宣判要一輩子跟這個痛苦共存。」
「前陣子萬聖節,萬聖節對他來說是一個滿可怕的節日。」小寶媽媽播放幼兒在甲園唱跳萬聖節歌曲的影片給我們看,「每個孩子臉上都沒有笑容,我們家兒子說,他們是被打罵後,拍了非常多次,才拍出這樣子的成品,所以萬聖節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開心。」這年臨近萬聖節,小寶壓力大到一直哭、無法自己走進教室,還扯斷二次佛珠。媽媽給我們看這年在新幼兒園影片,「你看,其他小孩多有自信,但他笑不出來。」
貝貝近幾個月狀況好轉,媽媽說,新的幼兒園老師很有耐心,願意給她更多時間練習收書包、吃飯,「她最近回來常說『喝牛奶會長高』,我很疑惑,就去學校問老師。原來是老師跟他們說喝牛奶、吃青菜會長高,她回來就會說:『媽媽我要吃青菜。』」
每個孩子的個性和復原歷程都不同。心理師陳以儒說:「6歲以下的小孩安全感才剛建立,好處是要再重建很容易,父母就想盡辦法在他的身邊,依他的需求回應他,告訴他說:『你現在有這個需要是正常的,因為前陣子你經歷一些我們大家也覺得很生氣的事情。」「創傷的處理的重點不是得到(司法上的)正義,對個體和家庭來說,重點是我可以跨越這個創傷,讓它變成生命裡的養分。」
真相不見得能透過司法和行政調查還原,然而,創傷卻是真實的。
小寶仍然願意相信大人。採訪時,他對我們帶來的單眼相機、鏡頭很有興趣,我們教他如何按快門,稚嫩小手握不住厚重的相機,反覆嘗試,終於喀嚓一聲,成功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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