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宮義俊高中時期接觸傳統的日本畫,進入東京藝術大學美術系後,一路完成日本畫的博士學程,他也跨界創作,除動畫外,曾製作印尼「寶礦力水得」等廣告、替《銀魂》等電影作畫,將日本畫的筆觸帶進影像世界。

2016年,四宮開始醞釀原創動畫電影《花綠青綻放之時》(以下簡稱《花綠青》),並在今年以該片闖進柏林影展,也獲選為金馬奇幻影展開幕片。四宮接受本刊專訪表示:「日本畫簡單來說多是『花鳥風月』,以風景、動植物、日本四季為主軸,因此創作《花綠青》時,我特別重視畫面呈現出的季節感及植物的細節。」

從畫家轉變成動畫導演,四宮透露從小就喜歡動畫,大友克洋的《阿基拉》及吉卜力動畫都是他的最愛。「開始鑽研日本畫後,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把我在日本畫磨練出的技術放到動畫中,呈現出的感覺會是如何?」喜愛商業動畫的他,毛遂自薦加入新海誠團隊,替2011年上映的《追逐繁星的孩子》繪製美術背景,開啟動畫之路。

四宮坦言,當時除了想磨練技能外,還有經濟上的問題。「光靠畫日本畫很難維生,若能參與商業動畫,我的繪畫技術就得以變現,加上我擅長美術,自認應該可以做到。」
四宮與新海誠的緣分延續到《言葉之庭》《你的名字》等作品。他表示,新海誠給團隊人員很大的創作空間,「畫家通常是集中精力在一張靜止的畫作上,但動畫要讓這幅畫動起來。和新海導演合作讓我慢慢體會到,動畫必須用畫呈現時間的流動,也開始發現其中的樂趣。」
《花綠青》的創作靈感來自四宮老家周遭的變化,先是海岸線的消失,某天他開車載著女兒經過工作室附近,驚覺原先綠油油的草原被大量太陽能板覆蓋,女兒看著此景問他「那是海嗎?」,天真視角意外觸動四宮。他說:「女兒口中的海,與我心目中消失的那片海重疊,當下覺得好像可以用這樣的概念創作一個故事。」

日本動畫製作需求量很大,光靠國內人力難以作業,跨國尋找人才已成現今趨勢。
《花綠青》描述創業330年的煙火店面臨土地徵收壓力,敬太郎(萩原利久配音)堅持營業,希望替失蹤的父親完成煙火製作,他與離鄉多年的兒時玩伴薰(古川琴音配音)、公務員哥哥千太郎重逢,尋找夢幻煙火「守破離」的祕密。

四宮為《花綠青》企劃奔走6年,尋求製作公司合作。他苦笑回憶:「每家公司回覆的都不一樣,為迎合不同需求,曾有20分鐘、40分鐘等版本,也有公司希望我調整人物設定。」不過他強調,故事的方向不變,最後也一定要一場盛大的煙火,直到2022年,企劃獲得《平家物語》《犬王》製作人竹內文惠青睞,才順利展開。
《花綠青》是四宮執導的第一部動畫,又是原創作品,在日本動畫市場籌資、組團隊都不容易。隸屬Asmik Ace電影公司的竹內加入後,幫忙媒合法國動畫製作公司Miyu Production。此外,四宮也在社群平台尋找合適的人選,組成國際團隊,合力完成《花綠青》。
四宮指出,日本動畫製作需求量很大,光靠國內人力難以作業,跨國尋找人才已成現今趨勢。他親自從社群平台海巡中,挑選繪畫風格符合《花綠青》的成員。他說:「他們通常會在帳號上分享自己的作品,可明確看出個人風格,若接近我想要的感覺,就直接私訊,前後聯繫了80多人,最後有20多人加入。」

由於《花綠青》的故事和影像風格都相當日本,跨國合作時如何讓成品不變調成為一大考驗。對此四宮解釋,許多海外動畫師因嚮往日本動畫而投入此產業,對日本動畫的風格、角色動作都相當理解,唯獨文化差異是一大難關。
《花綠青》的製作過程中,不斷嘗試新的合作形式,展現開放且具實驗性的創作態度。
「例如片中日式老房子的拉門,日本人可以立刻想像尺寸和比例,但外國人卻不太容易。我一開始沒注意,直到圖回來時才驚覺這部分沒解釋清楚。」還有:日本人在室內會脫鞋,但歐美國家習慣穿鞋入內等,也反映在圖上。四宮坦言,這部分為節省溝通成本,會由日本團隊修正,不過也因為這次經驗,更理解跨國合作需要多溝通、釐清的細節。
片中的高潮煙火場面,是透過前年「廣島動畫季」工作坊邀請一般民眾參與完成。在四宮及動畫團隊的指導下,共繪製五百張原畫,並實際運用在電影中。四宮在《花綠青》的製作過程中,不斷嘗試新的合作形式,展現開放且具實驗性的創作態度。

除了編劇、導演,四宮還負責《花綠青》的分鏡、角色設計、美術指導,幾乎參與所有製作部門。他表示:「雖然很花時間,但好處是能掌控每個環節,如色調等,可以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出一致性更高的畫面。」四宮對美學的堅持,也獲新海誠肯定,親自到戲院支持,大讚:「無論是聲音、顏色、構圖、表演,都洋溢著清晰而鮮明的美學意識,將獨立製片的精神貫徹於商業影片,對我來說是極度理想的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