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助攻　北京淡化對美國教宗的猜疑

鄭傑憶／旅居義大利社會學博士，個人網頁：地中海豔陽

2025年6月，天主教會選任新教宗的樞機閉門會議已經落幕一個月，北京的代表團來到梵蒂岡，在缺席冠蓋雲集的教宗方濟各喪禮和良十四世的就職彌撒後，他們想了解「何謂一名美國教宗？」經過教廷人士費心安撫和用心解說教宗角色的獨立性，北京代表團沒有斷然否定良十四世，但仍帶著滿腹狐疑離開了梵蒂岡。

本名普雷沃斯特（Robert Francis Prevost）的良十四世在成為教宗之前，有20年的光陰在秘魯傳教和擔任主教，前教宗方濟各在2023年調任他到教廷擔任主教部部長，他成年後的多數時間不在美國，被稱為「最不美國的美國人」。然而，在中國眼中，出生在美國是他的「原罪」，擔憂梵蒂岡從此成為華盛頓的囊中物。

克服疑心，梵中磋商多位主教任命

來自全球的133位樞機在去年5月選出第一位美國教宗，北京深感震驚，在對良十四世聽其言與觀其行期間，到目前為止，有6名中國主教就職，3名主教榮休，其中兩位是俗稱的「地下主教」。相較於前教宗方濟各在世時，主教任命總是招來嚴苛撻伐，良十四世處理了內部紛擾多年的福州教區，教區重劃後設立張家口教區，批准地下主教榮休，但沒有在媒體上掀起太多波瀾。

當全世界的媒體焦點落在川普發起的伊朗戰爭，梵中關係繼續鴨子划水低調前進，教廷代表團在今年3月到訪北京。團長是在去年11月剛接任外交部次長的布拉伊（Mihăiţă Blaj），一如慣例，中方代表面對新人難免有戒心，梵中關係向來不容易，面對強硬的中方，教廷代表必須力爭每個細節眉角，但氣氛顯然從良十四世剛就職後的冷淡回溫。

一名熟悉梵中互動的義大利專家向筆者透露，雙方討論了中國主教團團長沈斌調任上海教區遺留的海門主教空缺之外，還磋商了另外6個教區的主教任命，以及兩位地下主教獲得官方承認的事宜，並涉及教區重劃。良十四世在成為教宗前曾前往中國六次，見過信徒也與官方交手過，深知當地教會的處境，也明白梵中關係相當困難，但繼續在前幾位教宗開啟的對話道路前行，「做當下能做的事，並向未來邁進。」

川普的霸道行徑適得其反

教廷代表團在北京與中方會晤之外，還到了西安會見當地主教與信徒交流。中國對良十四世領導的教廷逐漸卸下心防，固然是仔細研究過他的經歷和擔任教宗的言論後，明白他獨立於美國之外，但更重要的是，最近川普對教宗肆無忌憚的攻訐與嘲諷，加上良十四世不卑不亢但毫無畏懼的反應，進一步提供美國教宗不受制於美國總統的鐵證。

川普政府以霸道行徑威脅梵蒂岡但適得其反的戲碼在他的第一任期就上演過。教廷在2018年扛住美國壓力，與北京簽署主教任命臨時協議，但華盛頓不放棄施壓，2020年續約前夕，當時擔任美國國務卿的龐佩歐（Mike Pompeo）指稱，梵蒂岡若與北京續約將陷入道德危機，梵蒂岡再度扛住壓力，與北京續約兩年。事實上，龐佩歐的嚴厲指控如同最近川普對教宗的攻擊，證明教廷擁有獨立自主的地緣宗教戰略，反而緩和北京對教廷的猜疑。

讓美國再度偉大的，或許是天主教教宗

出生在芝加哥的良十四世證明，身為教宗，他所代表的主權實體獨立性不受美國操弄。相反的，即使他無意介入美國政治，但作為第一位美國教宗，無可避免地將影響美國的政治與社會，例如他接連任命捍衛移民人權的美國主教，關切人工智慧如脫韁野馬般的發展，以及對於戰爭的譴責。面對第一位美國教宗的勸誡，川普政府無法再用過去指稱方濟各不懂美國的話術辯解。

天主教在美國處於邊緣二百多年後，地位日漸上升，許多天主教徒身居要津，但幾乎沿著政黨分裂為二，保守派激烈反對前教宗方濟各，但美國主教團如今團結在良十四世之下，在總統與教宗之爭，全站在教宗這一方。

在齟齬之後，身為天主教徒的美國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本週將到梵蒂岡會見教宗，修復雙邊關係之外，很可能談及國際局勢。在川普無法如意抽身的伊朗，教廷保有外交關係，還有一位樞機；在川普設想的下一個目標古巴，教廷也保持友好關係，曾在歐巴馬任期內，促成美國與古巴關係正常化。良十四世在秘魯期間累積了對中南美洲認識，在掌管教廷主教部期間，他在方濟各的指示下研究古巴，還有今年被川普抓補總統的委內瑞拉政治與教會情況。

在國際秩序重整之際，美國或許能夠再度偉大並引導世界，但引領者不是川普，而是美國250年前建國時戒慎抗拒的天主教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