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圖書館遇見台灣文學 遇見客家世界
上了大學之後,時間忽然多了起來,我常往圖書館跑。讀什麼書?讀鍾肇政寫鄧雨賢、寫魯冰花、寫姜紹祖,也寫台灣人的故事;後來又讀吳濁流、龍瑛宗、李喬、鍾理和、徐仁修,以及林柏燕的作品。
那是一個令人著迷的閱讀世界。這些作家之所以吸引我,不只是因為文學技巧,而是因為他們筆下的故事與客家有關、與台灣有關、與我們的生命經驗緊緊相連。小說不只是小說,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歷史書寫。
一位「不只寫小說」的文學人
在眾多作家之中,林柏燕格外特別。他不只是小說家,還會畫漫畫、寫詩、寫散文、做文學評論,甚至投入文史研究,是一位跨界而且罕見的全能型文學人。

林柏燕新竹縣新埔人,畢業於新竹中學、師大國文系,服完兵役後回到家鄉新埔,在新埔中學任教,後來受內思高工神父之託轉至該校服務,並一路做到訓導主任。文學家的身分,與校園紀律的角色,在他身上形成一種極具張力的組合。
跳起來的一巴掌 1970年代的校園風景
說到林柏燕,總有人會提起那個在新埔流傳多年的故事。
某次朝會升旗,一名調皮學生被站在司令台上的訓導主任點名上台。林主任一個箭步上前,準備賞他一個耳光,卻因學生個子太高,一時打不到。於是,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林柏燕跳了起來,狠狠給了那學生一巴掌。
從此之後,學生在林柏燕面前格外守規矩、認真向學,不敢輕易違反校規。這不是傳奇,而是真實存在於1970年代台灣校園的一個縮影。


從前輩到同事 文學與文史的雙軌人生
1990年,我大學畢業、服完兵役後,也來到新埔這個小鎮的內思高工任教,與林柏燕成為同事。這時的他,小說仍然是創作重心,也是最精彩的部分;但他同時開闢了另一條路——投入地方文史。
那本厚厚的《新埔鎮誌》,讓他從文學家跨足為文史工作者。那是極其耗時、費力、又少人喝采的工作。我常覺得他辛苦,同事卻笑稱他是「博學多聞之士」:水裡游的、天上飛的、路上走的,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東西南北中」 小說與地方的完成式
有一天,林柏燕頗為得意地對我說,他一生最滿意的作品,是「東西南北中」。
「東西南北」指的是四本小說:《東城檔案》、《西線戰事》、《南方列車》、《北國之秋》;「中」則是《新埔鎮誌》。四個方向,構成一個完整世界;小說讓我們雲遊四方,地方誌則讓我們回到原點。


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他小說中鮮明而犀利的黑色幽默。政大教授彭欽清曾在第一屆台灣客家文學研討會中,以〈「阿番哥的真假團魚」與黑色幽默初探〉為題,專文討論林柏燕小說的幽默風格,足見其在客家文學史上的重要性。
老師在課堂上抽菸的年代
再說一個小故事分享給大家。有一次,林柏燕笑著跟我說:「頭擺頭擺以前,我上課會在教室抽菸,一邊講課一邊抽,講台就是我的菸灰缸,下課再叫值日生掃掉。」
我聽得目瞪口呆。那是什麼年代?他說,是1970年代。
跳起來的身影 屬於一個時代
林柏燕的故事,不只是個人的生命史,也是台灣文學史、客家文學史與校園文化史交織而成的一段風景。那個曾經跳起來給學生一巴掌的訓導主任,同時也是用小說、用地方誌,為台灣留下深刻記憶的文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