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郭奕均/桃園報導

今年2月底,一段英國達人秀的表演讓全台瘋狂。32歲的楊立微用赤裸的雙腳完成不可思議的表演,點火的缸和桌子在她的腳尖不斷翻滾,超高難度和看起來危險刺激的演出,讓全場觀眾和4位評審驚呼連連、起立鼓掌,楊立微也在節目中喊出「我來自台灣」,影片創造上百萬點閱率,台灣人也紛紛讚她是「台灣之光」。但在成為大家口中的台灣之光之前,楊立微早已練功23年,這23年,她用她的青春年華和無人知曉的代價,寫下一段足技與火共譜的奇蹟。
「這表演太不可思議了,我從來、從來、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演出」,向來以毒舌聞名的評審Simon,看完楊立微的表演後讚嘆不已,但誰也沒想到,其實12年前楊立維就參加過亞洲達人秀,當時Simon也是評審之一,「但當時他說,我帶他的表演其實在中國大陸的雜技、足技很常見,他說我一點都不特別,更說我不適合站在達人秀的舞台」,多年的練習被批評得一無是處,楊立微非常難過,但她沒有灰心喪志,12年後再度站上舞台,竟讓Simon雙手比出大拇指,更起立鼓掌,連說三次「從來沒看過」。

在成為台灣之光之前 那雙腳已經練了23年
楊立微10歲就進入臺灣戲曲學院,那時的日子,每天早上5點半起床、6點跑操場,接著是一整天的練功,日復一日都是如此重複訓練,能堅持下來,靠的是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我說個數字就很好明白,當初我戲曲學院的同學有35位,高中畢業後只剩下15位,到現在班上有在繼續表演的人,只有3個人而已。」
練功兩個字說起來簡單,但真的要天天長時間重複訓練、忍受身體的痛、不斷挑戰身體極限…,沒有實際經歷過,真的難以體會其中煎熬。尤其楊立微後來選的是足技,她要長時間以不符合常理的姿勢訓練,躺在躺椅上,肩膀被固定住,雙腳舉起,「我腳上放著小凳子,一位同學直接坐在椅子上,老師會叫我們壓重量,我就會壓到我的手整個發紫,然後手腳沒有感覺、冰冰的,就開始血液循環不良,但老師說不能停,要這樣壓超過30分鐘,我才會夠穩。」
其實不少女生為了愛漂亮都會抬腿,如果有一次抬超過10分鐘的經驗就會發現,雙腳會開始麻麻的,腳趾末端還會冰冰刺刺的,而楊立微每一天的訓練,早就讓她和這些感覺和平共處,她身體的耐受窗,更早已撐大到一般人無法承受的地步。
挑戰身體極限,就是楊立微當時每天最重要的事,「舞台上的表演可能只有3分鐘,但那套表演我在台下早就連續練習十次」,就算練得腿已經痠到沒有力氣,也一定要咬牙撐下去,隔天就會發現,重複練習的動作還能再多撐一次,「所以人家都說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我們在台下要做到的,就是重複訓練,讓自己的肌肉能夠超越前一天的極限。」

苦蹲寒窗練功數十年 未來的路究竟在哪?
每天一睜開眼就要開始挑戰身體極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才20歲出頭的年輕女孩不禁開始迷惘,未來的路究竟在哪?「我們從10歲進學校,到高中畢業其實是12年,這12年,我每天都在做一樣的事」,每天練功表演到底能帶她去到哪裡?未來還能做什麼?楊立微心裡慢慢開始徬徨,「我甚至到後期也都沒回家了,基本上幾乎整個學期都待在學校,老師帶我們練功,然後出去表演,回來再繼續練功,再出去表演…,我真的覺得這段時光很煩躁,表演也演膩了,在台上好像也沒有很快樂的感覺。」
直升大學後,楊立微也決定要混完4年畢業,「我大一就和老師說,我今年不想接學校的演出,我要去外面打工」,於是她去過日本料理店、餐廳端盤子,也在熱炒店當過酒促小姐,反正只要能賺錢、日子還過得去就好,至少她的人生不要再只剩表演和練功。
直到有天,一位同學剛好在楊立微家附近表演,「反正很近我就去看,看一看也覺得沒什麼,就是學校演的那些,我都看過了」,但表演結束後,同學和表演夥伴們手牽手一字拉開,一起和台下的人道謝,那一刻,楊立微突然哭了,「我當下不是覺得這表演多好看,而是我發現,我也想要這樣站在舞台上,和大家一起經歷那段演出、一起舉手說謝謝。」
或許就是生命中深愛的事物,即使懷疑過、徬徨過,繞了一圈仍會回到自己身邊,「我下定決心,不想要再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我應該要好好認真去面對過去12年學的東西,而且既然我想要站在舞台上,那我未來就不可以被別人追上!」
遇見火舞團 傳統足技被點了一把真正的火
為了追求突破,楊立微開始接觸各個表演藝術團體,後來因緣際會遇到即將成真火舞團,為她12年的努力訓練,點了一把真正的火,「我最初看到他們,我就覺得他們很厲害,好像會超能力,能操縱火焰隨時往左、隨時往右,我那時候覺得他們很像英雄。

火舞團團員於是也邀請楊立微加入,「他們問我,妳要不要在妳的桌子上點火,只要妳答應,我們馬上就能做給妳」,就是這樣一句話,楊立微想著,如果她真在桌子上點火,傳統足技結合創新火舞,那她是不是就能做出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
於是火舞團研究楊立微的動作、分析她的腳會落在哪些位置,才一個禮拜,他們就把桌子做出來了,「我一開始當然也會怕,因為桌子翻過去只要短短一秒,但要越過這麼巨大的火球真的會很緊張」,楊立微就從學習認識火焰開始,懂得要怎麼摸火會比較不燙,楊立微也慢慢把身體對火的耐受窗逐漸撐大,「雖然腳毛有可能會不見啦!」
即將成真火舞團的副團長賴寬誌,同時也是楊立微的丈夫,在我們採訪時就不斷和我們強調,火舞表演是一種勇於追求自我突破的表演藝術,「表演過程中,觀眾安全是最重要的,但對舞者來說是有風險的,因為在追求突破過程中很難完全不受傷,但我們會用科學的方式把傷害降到最低」,比如團員的服裝都是抗燃材質,像是消防服布料和建材一級阻燃的布料。
在保障基本安全為前提下,楊立微也努力追求突破,「雖然可能大家會覺得火很可怕,很高溫、會受傷,但其實只要我們仔細地盯著它,就能確保我們的安全,而且你會發現,火真的漂亮」,火焰早已成為楊立微最好的夥伴和朋友,「如果我今天隨便對待它的話,它可能真的會讓我受傷,但是如果我今天是抱持著輕鬆舒服的心情和它共舞的話,我們能夠創造出來的表演就會是最漂亮的!」

這把火改變人生夢想之路 也越照越明
火,對楊立微來說,不只是人生的轉捩點,更讓她看見夢想之路朝向何方,「我真的很想要演給英國的皇室看!」楊立微的神情很肯定,今年5月她也馬上要回到英國達人秀舞台進行複賽,她的目標是被更多人看見,而且希望被更有名望的人看見,「這樣大家就可以更知道,台灣的火焰不是拿來做戰爭的,也不是危險的,而是很美麗、很溫暖的。」
說起夢想,楊立微眼裡有光。23年來寒窗苦練的重量,如今隨著火焰驚艷四方,接下來的楊立微想要繼續表演,一輩子站在舞台上做她最愛的事,並且要被更多人看見。曾一度看不見未來、失去熱忱的女孩,如今在國際舞台上與火發光,更被稱為「台灣之光」。
大家看到的英國達人秀舞台,最後楊立微笑得很開心,而且她身邊站著她的夥伴-丈夫賴寬誌,他們擁抱在一起笑著。或許這就是楊立微23年來的訓練最美好的時刻,她的表演很完美,震撼全場,而且起身和觀眾道謝時,身旁有人陪她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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