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遊戲
2017.03.13 04:00

【台北大空襲】失去的,從桌遊補回來

文|楊政勳    攝影|陳毅偉
《台北大空襲》遊戲機制設計師鄧傑民(左)、製作人張少濂。
《台北大空襲》遊戲機制設計師鄧傑民(左)、製作人張少濂。

故事的幕後是這樣的:一個陷入低潮的桌遊設計師,遇上一個拄著拐杖的伯樂,才有如今的《台北大空襲》。

一位是鄧傑民,大三時猛然休學,從機電系轉讀遊戲設計系,展開顛簸的桌遊設計者道路;一位是張少濂,從高薪的金融保險業轉戰桌遊界,大學時因交通事故導致下肢嚴重受傷,直到一年多前進行膝蓋修補手術,腳才真正「重生」。

鄧傑民 大三休學 承受眾人壓力

29歲的鄧傑民是《台北大空襲》的遊戲機制設計師,也是《台北大空襲》原始故事發想者。大學讀機電系的他,覺得這不是未來想走的人生道路,於是在大三升大四暑假時決定休學,「很多人不理解我,還有人說『剩一年就要畢業了,你神經病喔。』」

「那時的心情是人生最低、最低、最低的時候。」他說:「原本踏在別人幫你安排好的道路,突然所有的決定權變成自己要負責。」礙於眾人眼光,他當時不太敢跟長輩說休學的事,「大家都認為我明年要畢業、後年要當兵,但因為我沒有按照他們的想法,所以那段時間有點躲躲藏藏。」

自願到蘭嶼當替代役 「一生就一次」

休學期間,由於弟弟曾參與電玩遊戲《魔獸三國》的案子,鄧傑民在旁耳濡目染,「我忽然覺得做遊戲很好玩。」在這契機下,他決定轉讀遊戲設計系,並在一次跟朋友玩桌遊的過程中,發現桌遊的美好,「我開始瘋狂買桌遊,因為我覺得要學東西,就要栽下去。」他笑說,家裡現在還躺著一堆桌遊。

大學畢業後,他選擇去看另一個不一樣的人生風景:到蘭嶼當替代役。

「一生就這麼一次,所以就決定去了。」鄧傑民到蘭嶼後,開始用達悟族人的心態看台灣本島人,「他們不停的強壓灌輸一些文化進來,認為這些東西是好的。」他推崇達悟族人的「分享」文化,「很會捕魚的達悟人,捕回來的魚會分給那些因為丈夫捕魚意外死亡的寡婦。」這段蘭嶼之旅,也讓他心中產生一個還未實現的小小夢想:「我想做跟達悟族有關的桌遊,希望用遊戲讓玩家了解這座島上的美好。」

柏林市政廳旁,光雕內播放著德國從一戰到二戰的影片。(圖:鄧傑民提供)
柏林市政廳旁,光雕內播放著德國從一戰到二戰的影片。(圖:鄧傑民提供)

德國面對歷史的態度 讓他動容

在蘭嶼時,另個計畫在鄧傑民心裡萌芽:到桌遊發源地德國走一回。

於是他利用當替代役期間自學德文,兵役結束後就遠赴德國打工度假。除了走訪當地桌遊店,德國人面對歷史的態度更讓他動容。

「有一天晚上,我忽然發現柏林市政廳旁的河流有光雕展示,裡面竟然在播放德國從一戰到二戰時的影片。」鄧傑民相當震驚,因為這些東西對德國人來說其實非常不舒服,連希特勒也出現在裡頭。他強調:「德國面對自我的方式不是單純在課本裡帶過,更讓所有觀光客知道,他們有深刻的在反省過去。」

在德國這段期間,也讓他深覺「我很了解別人的東西,但我好像不了解自己的國家。」待了五個月後,鄧傑民決定回到台灣,「我想回來做點什麼,當時好像有一顆種子種在我腦中。」

歷經事業低潮 催生《台北大空襲》

鄧傑民回台後製作的第一個桌遊是小品遊戲《搶救派琪》,為了實際了解桌遊產業,他一人包辦遊戲設計跟出版,但發現孤掌難鳴,錢也快燒光了,「收入甚至都是赤字,每天過得非常節儉。」當時鄧傑民跌入人生另一個谷底。

但也因為這樣的低潮,加上德國之旅的感觸與情感,催生了《台北大空襲》。「我開始找一些偏悲劇類的台灣歷史事件,可能也是一個緣分,就找到台北大空襲。」

2016年年初,鄧傑民在台中擺攤時遇到政治諷刺桌遊《美麗島風雲》負責人伍博暘,他把《台北大空襲》的想法告訴伍博暘,「幾天後,伍博暘打電話給我,要我到他工作室一趟。」就在這個場合,伍博暘介紹張少濂給鄧傑民認識,兩人在試玩《台北大空襲》demo後一拍即合,開始投入完整的製作。

張少濂(右)大學時曾出過嚴重車禍。左為《台北大空襲》繪師諾米。
張少濂(右)大學時曾出過嚴重車禍。左為《台北大空襲》繪師諾米。

張少濂 大學車禍 一年才能走路

「當時少濂還拄著拐杖。」這是鄧傑民第一次見到張少濂的情景。

34歲的張少濂在大學時出過嚴重車禍,他自稱當時的膝蓋是「死人骨頭」。「我花了一年才能走路,當時覺得好像一輩子都會跛腳。」一年多前他還做了膝蓋修補手術,移植新的膝蓋骨,又拄了一段時間的拐杖,腳才真正「重生」。

張少濂是《台北大空襲》製作人,應對溫和、談吐自若的他,竟有一段年少輕狂的時光。

「我剛出社會時在金融保險業工作,25歲就當上公司最年輕的襄理。」張少濂說,當時薪水相當好,但也因少年得志,脾氣相當差,「我曾跟下屬說,『你東西收一收,進電梯,我明天不要再看到你。』」他坦承是自己管理的問題,也讓工作愈來愈不開心。

戰功彪炳 太陽花紐時集資案發起人

就在此時他接觸到桌遊,並陷入瘋狂。「那時很瘋《魔城馬車》,連去劍湖山坐摩天輪,17分鐘都要玩一次。」張少濂說,因為另一頭的工作不快樂,索性投入桌遊產業,2010年在板橋開了桌遊店「桌遊列國」,後來就離開原本的工作。

翻開張少濂履歷,可說「戰功彪炳」。他曾是柯文哲競選團隊文宣部的成員,屢屢助候選人打贏艱困選戰,更是2014年太陽花學運紐時廣告集資案的發起人。他曾有機會進入台北市府,但他笑說對公務員沒興趣,「我完全沒辦法在體系裡生存。」後來陸續參與桌遊製作與行銷,包括《壬辰之戰》、《美麗島風雲三:內戰》、《台灣妖怪鬪陣》等知名桌遊都有他的影子。

採訪尾聲,我問鄧傑民跟張少濂:「你們知道這些彼此的過往嗎?」語畢,兩位大男孩都笑了:「不知道」。

想起鄧傑民曾說,他大學休學時覺得失去很多東西,那是一個「把自己摧毀再重新建立的過程」。但因為確立了人生志向,損失的那部分,也從另一方面補了回來。

也許這兩位熱愛桌遊的大男孩,在人生道路曾失去的,也慢慢從桌遊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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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03.13 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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