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千雅    攝影|何姵嬅 嚴鎮坤

劉若英所執導的電影《後來的我們》,在中國票房賣了新台幣64億元,成績是驚人的滿。但電影裡處理卻是遺憾,是情感中種種未完成式。

遺憾。在中文裡,幾乎沒有別的詞彙可以精確置換。若字詞它屬於冰山露出表面的1/8,那水面之下沒露出的7/8,是遺憾的心緒與流動,細微末節都凝結住,成了故事的山。

如果食欲是一匹無所不在的狼,愛欲又何嘗不是狼,無所不在。遺憾,它尤其是最惡狠狠的狼,你怎麼處理過去理不清的歲月,軟化質地,又怎麼為它調味,如何馴狼,才不會被狼吃了。虐如刀鋒,柔若絲觸,而大廚劉若英又是如何烹煮遺憾。

關於導演這個新的身分,劉若英聲音有些沙沙啞啞,並不隱晦也並不猶豫,說自己依然還未踩實落地。

40歲過後,她意識到能演的角色少了。一次與張艾嘉、侯孝賢等人的聚會中,「我說以後就相夫教子、賢妻良母。但侯導說我這樣有點不負責任。」原來侯孝賢認為劉若英所學到的該延續,所以她去學了剪接與編劇,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做導演」。

票房大熱的《後來的我們》將在Netflix上架,導演劉若英說,電影是遺憾的藝術,「但如果盡心盡力了,遺憾也就可以接受。」

 

不知道下手這麼殘忍跟寫實

有太多故事了,但劉若英從自己的短篇小說出發。「我今天拍一個電影、我唱一首歌,我最想做的其實是陪伴。我想讓看的人覺得,不是只有你有這樣的心痛,或者是這樣的遺憾,其實我們都有。」

電影開場,分手數年的愛侶周冬雨、井柏然飛機上擦身而過。換成另一種風格的電影,也可以是視而不見的。但那不是現在的劉若英要處理的;面對遺憾,才是奶茶的奶與蜜。

模糊的記憶浮現,像是屬於身體中的知識,化學作用隱隱驅策,讓遺憾覆蓋了整個故事。為何電影裡有這麼多的遺憾?「我有幾個朋友看完片後說,以為我會拍一個比較夢幻、更爆米花的電影,並不知道我會這麼殘忍跟寫實。我有一部分的寫實可能是殘忍,但在我這個年紀,我覺得我會去面對這個東西。」

「我想要呈現的是,沒有第三者、沒有懷孕、沒有癌症、沒有車禍,沒有外界因素,這些因素很棒,很能解決劇本的問題,但我覺得,男女之間會分手,都是真的走到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又已經努力過了。」

當演員的劉若英並不看監看螢幕,但當導演的第一天起,她卻必須緊盯著它。(英兒工作室提供)

情感裡的倔強、勇敢,甚至一道小小失誤,卻會留下最深最長的陰影。劉若英的殘忍之一是,一個人就這樣簡單走了,從另外一個人的視野中消失。可是,劉若英處理的方式非常劉若英,依舊在爺爺奶奶帶大她的愛與框架裡,因此,她終究要帶著成全回到框架之中,觀眾被一拳擊倒了,卻仍躺在輕風吹拂的草地上。

酷寒、空濶、落雪紛飛,零下30度的遼遠場景,都成了視覺化的心靈感知。但雪再冷冽,都得以暖收拾。

比如,男女主角分開重逢,卻非得好好說過再見才算數。她說:「人是需要所謂的儀式感。他們兩次分手,都是突然就分手了,前一秒鐘,都還沒有覺得誰會離開誰。所以,那個好好說再見對他們兩個的釋然,跟繼續走向自己不同的人生,心裡面會更踏實。」

 

田壯壯演到她的心坎裡

「男主角,跟前任能有一個機會好好說再見,可是跟他的爸爸是沒有的。」劉若英說。《後來的我們》不只是一個愛情故事,也是一個想逃開原生家庭卻又一再重返的故事。

井柏然演兒子,田壯壯演爸爸,井柏然教田壯壯怎麼用電視遙控器,一下就不耐煩。這是親情,不是不愛,可是它總是毛燥。是劉若英自己的經驗:「你可能覺得它不重要,可是它很真實。因為我教我媽的時候就是這樣。」就是可以打動人的,電影裡日常言語的說服力。

「我覺得田壯壯那個角色,不管其他人怎麼變化,可是我在這裡,我可以好好的自己在這裡,不管我今天是一個被等待或等待別人的人,但是我跟我自己的相處是可以很自在的。」說的是田壯壯的父親一角,但你懂,她說的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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