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19.06.13 08:58

【鏡大咖】水坑邊的男人 莊凱勛

文|​唐千雅    攝影|嚴鎮坤    影音|張匡皓 林雅菁    攝影協力│劉耀勻 
水坑邊的男人莊凱勛。倒影是他也不是他,沒那麼清𥇦的線條,可能也是他心裡希望自己鬆一點的投射。
水坑邊的男人莊凱勛。倒影是他也不是他,沒那麼清𥇦的線條,可能也是他心裡希望自己鬆一點的投射。

水坑邊的男人一凝神,水裡的倒影也同樣凝住神。但比起眼前高濃度的莊凱勛,他的倒影,倒是比較淡薄一點。

在以《目擊者》入圍金馬獎男主角後,電視劇《噬罪者》、電影《緝魔》《亡命之途》,他接下來每部片名都在比誰最類型化,這水坑邊的男人其實想鬆,他多想證明自己能如水興波,因而線條真的可以為之蕩漾,輕上一些。

硬漢絲絨心 莊凱勛

1981年3月22日生。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表演組,師事國寶級京劇武生李柏君。2015年,以公視人生劇展《回家路上》獲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最佳男主角獎,2017年以電影《目擊者》入圍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獎。主演的電視劇《噬罪者》6月8日起於公視播出,電影新作《緝魔》8月16日上映。

風吹來,風裡飽滿的水氣是濃的,莊凱勛的眼神是深的,或濃或深都帶著水的泛邊及氣息。只是個雨後淺淺的水坑,不是深河,風吹來,他的線條竟硬直如同鋼弦,彷彿能切割風似的。

 

鋼鐵鬆一下 想找喜劇爽爽演

莊凱勛是一個外型決定戲路的漢子,他自帶的金屬鋼味、眼神一按一捺都是重擊,與他眼對眼,身上竟然不自禁會有痛的感覺。他承認:「那些緊繃跟用力,其實來自你太在乎。」

演出過要把標籤撕掉的更生人,莊凱勛體悟:「不要以既定印象去評斷別人,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演出過要把標籤撕掉的更生人,莊凱勛體悟:「不要以既定印象去評斷別人,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於是那些眼神的對決,他沉重得就像一個必須一再推著石頭上山的人,宿命感強到你不忍直視。對於一個必須推石頭上山的人,能享受的,是到著頂點的暢快與放鬆,莊凱勛說,他正在學習鬆的勁,尤其當他在《噬罪者》演出更生人時,眼神更要懂得收勁。

「比較濃烈比較用力比較硬,是我身上常會看到的表演方式, 」他解釋:「但更生人是沒有自信的。有很多更生人的眼神不太定著人,就算他說很多,也不太會有眼神上的連結。為戲做田野時,我就是覺得,跟你坐這麼近,但心好遠哦⋯他們一直低調著,不太希望別人關注他。」

而演員太習慣被看了,所以莊凱勛在演出時不斷提醒自己。「要一直往內收,這次是用減法,減掉張狂的、用力的減法,鬆掉鬆掉都鬆掉。」

但這種鬆掉,其實還是基於硬裡子的調性啊!問他想演愛情片嗎?他低沉至地心的嗓音頓時浮誇輕鬆一些,「其實想啊!我沒有排斥,但來找我的,好像都是覺得硬派的角色我可以駕馭得很好。」

在《噬罪者》裡演出曾是高材生的更生人,莊凱勛必須把身上顯眼的因素都抖掉。(公視提供)
在《噬罪者》裡演出曾是高材生的更生人,莊凱勛必須把身上顯眼的因素都抖掉。(公視提供)

並說「我很想要演喜劇。但好像大家都不想放過我,我也想要爽爽的演。角色都不討好耶,要不就是死了孩子,要不就是不小心殺了人的,或是太太死掉⋯反正都是很黑暗。我真的想演生命過程輕盈一點的。」

 

孩子一出生 私人活動變了樣

心態跟生命歷程有關,一直與演戲、與生活格鬥搏擊的他,去年6月當了父親,他首度感覺到,小孩與家庭是主要的,而自己的表演是次要的,「當真實的人生才是主key時,你就很自然找到鬆的點。」

「可能真的是跟小孩有關耶,因為我的任務就是成全他了,已經不是成全自己。」一個人的莊凱勛應該是自私的?「是,很愛做些一個人的活動。但就像電影《星際效應》裡說的,『孩子一出生,父母就註定是他未來的鬼魂。』因為等孩子長到我這個年紀時,我不一定在。」鋼弦鬆了時的笑臉,「再自私的人,都不得不變成這樣。」

莊凱勛的兒子剛滿1歲,兒子出生至今,他成了十足的曬兒老爸。(翻攝自莊凱勛臉書)
莊凱勛的兒子剛滿1歲,兒子出生至今,他成了十足的曬兒老爸。(翻攝自莊凱勛臉書)

以前單身時,得空時他讀書看電影,說來也都與加強表演的深刻度有關。他是很敏感的人。「我太太常講,以前我生活還沒有這麼鬆的時候,喜怒哀樂的波動很大。私底下就是濃烈的人,帶到作品上就會有這些濃烈,有時候是over了,角色又慘時更會破表。」他明白,「這真的不好,對自己健康不好,對角色對作品來說,也真的很有事。」

但這樣的男人,他的敏感也可以轉化為如絲體貼。比如他與剛傳出婚訊的夏于喬在電視劇中演出親密戲,夏于喬說自己是放手讓莊凱勛帶領。

 

身體是道具 老二套襪好自在

莊凱勛曾接連在《樓下的房客》及《目擊者》都有激情床戲。他是非常小心的,即使舞台劇出身的他,曾經歷30秒內快速被學弟妹換裝的裸露戰鬥過程,早就釋放身體的意識。「對我來講,表演時,身體跟衣服跟鞋子、道具是一樣的事情,它只是一個工具。全裸還好,一場做愛的戲,跟一場吃晚餐的戲其實沒什麼不一樣,因為你在角色狀態裡的時候,你不會覺得那個身體是莊凱勛。」

但他對別人的感受是小心的。「我會跟對手講到很細節,妳等下會經歷什麼,我的手會擺哪裡,怎麼觸碰。拍《樓下的房客》時,我們溝通到,到底是蜻蜓點水的吻,還是法式深吻?我的手在妳身上時,我會不會揉,會不會碰點?都要先講,因為你可能嚇到對方。」

因為拍戲,莊凱勛學會了跳傘、開船、泰拳等等技能,他視之為演員的勛章。
因為拍戲,莊凱勛學會了跳傘、開船、泰拳等等技能,他視之為演員的勛章。

「而我對自己的要求是,我會讓自己在現場不要遮遮掩掩,常常大家說莊凱勛怎麼這麼自在,老二套一個襪套就出來走了,你知道為什麼嗎?當你在你的對手前面,導演喊卡後,你就大毛巾一包,你愈這麼做,你的對手愈會覺得是在做一件很害臊的事情。」

「你必須先自在,對手才會自在。別人會對你訕笑『拜託你去穿個褲子好不好!』但你會發現,你的對手會因為這些行為舉動,輕鬆很多。」

這種體貼往往被他的不遮掩給遮掩了,周遭的人可能很微感。但你知道他不是一如表面那樣的男人,鋼的男人弦一顫動,泛出的波動如絲如絨。一被說貼心,他立刻換了個痞子口氣:「我只是想早收工而已,因為我覺得一彆扭就會拍很久。」

懂得讓別人和自己都不尷尬的分寸,莊凱勛身上有圓熟的草根味。他出身彰化,家裡種田做工,窮與討生活,是早就習慣的事。

若眼神是種格鬥,莊凱勛眼中透出的,肯定是你死我亡的必殺技。
若眼神是種格鬥,莊凱勛眼中透出的,肯定是你死我亡的必殺技。

 

熟成草根味 組槍工廠討生活

形容自己國中就長得跟今天差不多了,他笑自己現在是「老來俏」。不是通俗的奶油鮮肉掛,北藝大戲劇系畢業後,他的演員生活有一頓沒一頓。「最慘時,就沒人找你演啊。我去環河南路訂了飲料攤,也租好騎樓要賣手搖杯了,但過了幾天,舞台劇案子進來了,巡迴要8個月,先賺起來再說。」

他不是那種命好不知道滄桑的人,後來卻甚少分享這些苦,因為那些經歷都是他,都成了他草根硬調的養分。

當所有找上門來的類型角色都硬派,莊凱勛很渴望演出輕盈些的角色。
當所有找上門來的類型角色都硬派,莊凱勛很渴望演出輕盈些的角色。

做過最奇怪的工作?他笑「工作對我都不奇怪,我包裝過盜版A片,做過類似地下兵工廠,去組槍,那槍不是填火藥的,而是可以很快改造,很接近有危險性的,做過3次,工作地點一直在換。賣過奇怪的愛心鉛筆,一支鉛筆250,你可以抽50元,這正常嗎?搬瓦斯、鋼筋、水泥、臨時工、駐唱歌手⋯都做過。」

文章未完 往下繼續閱讀

「這些工作真的太奇妙了」重的事,他說得輕。此刻水氣也輕了,「而很多人生道理,其實是角色教會我的。」角色註定是他過去的鬼魂,是倒影,倒影它有一點透,正蕩漾著浮浮動動的意識夢,有機的心靈因而有了視覺化的片刻,然後,蒸發、重組,然後,下一個角色、下一個蕩漾的夢境。是演員專屬的眾妙之門。

更新時間|2019.06.12 10:24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