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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6 08:30

【陳栢青書評】站在我這邊──尼克‧德納索《薩賓娜之死》

文、聲音|陳栢青 繪圖|欒昀茜 

《薩賓娜之死》在議題方面一刀劈在時代的頭顱上。但它不是本吃議題的書而已,這裡頭真正耐人尋味的,是它的技術所達到的。正因為《薩賓娜之死》是漫畫,它做出只有連環圖、圖畫所能表現的事情,甚至更好。

陳栢青書評〈站在我這邊──尼克.德納索《薩賓娜之死》〉全文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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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穎帶著妻子陳若儀到義大利度假,兩人在著名古蹟「西班牙階梯」上拍了照,並分享在個人社群媒體上。

2019年9月2日,按照林志穎微博上的發文是:「一覺醒來『罰款』新聞天翻地覆」,齁,抓到了,證據確鑿,想像電腦和手機螢幕前多少雙眼睛注意到的,不是照片裡明星夫妻的穿搭、不是風景,並非在研究哪裡有動刀哪裡是不是有瘀痕傷疤或懷孕與否,零緋聞零八卦,人生勝利組,愛家好男人,日防夜防,昔日小炫風,毀掉不用一分鐘。鄉民說:「他們竟然在古蹟上拍照和吃東西」。原來「羅馬政府從今年8月開始,為了保護古蹟,新法規是不能在古蹟坐下、逗留或吃東西……」,照片在一晚上時間被轉貼,廣大網友紛紛譴責藝人「教壞嬰仔大小」「不合格的旅人」……於是林志穎又登上新聞版面,但這回他不是主人翁了,主角甚至不在照片裡,主角在螢幕前。主角是看不見的「鄉民」們,是我們。「鄉民」的正義實踐了。又一次的。毫無意外的。鄉民制裁、揪舉、實踐了正義。但這套路想必你已經無比熟稔了。這裡頭最老套的一句話是林志穎所說「一覺醒來」,但這卻是整個事件裡唯一的戲劇時刻。你張開眼睛,你已經是名人了——雖然他們本來就已經是了。但這更好,那表示,你們已經從好人變成壞人,從神明桌被請到砧板上——這是這個時代的故事。林志穎在微博寫下:「這就是新媒體時代的傳播力量,網絡可以讓人一夜成名也可以讓人身敗名裂。」

這才是這個時代故事的註腳。林志穎的嘆息應該放到《薩賓娜之死》的推薦文上。

 

鄉民的正義實踐了

但他不會是最後一個。林志穎登上新聞版面的前兩天,Ptt最火熱的新聞是桃園某雞排店老闆娘辱罵UBER EAT送貨員。影片被po上爆料公社,也就跟著上了新聞。這會兒可好了。雞排店的店名與地址被挖出,雞排店臉書被灌爆。緊接著是老闆娘和家人的臉書與私人資料被公布。鄉民熱切討論怎麼制裁他們,「照三餐檢舉他們製造油汙和食品有問題」。最新進度是雞排總店發表聲明,宣布終止與該雞排店加盟關係。鄉民的正義再次實踐了。

再往前,飲料店一芳因為香港事件被鄉民集體抵制,更有臉書粉專送驗該店茶葉。你說,鄉民的正義實踐了。

《薩賓娜之死》,尼克‧德納索著,宋瑛堂譯、臉譜出版
《薩賓娜之死》,尼克‧德納索著,宋瑛堂譯、臉譜出版

再往前呢?大阪外交官之死。不,那不是正義。網路謠言和大規模的獵巫,可以殺死一個政府的官員。但這件事情還有一個後續是,外交官死去數個月,塵埃未落,2019年5月29日一則新聞是台北市市長柯文哲說要認養小黑狗,並為他取名「柯黑」。新聞轉貼Ptt,立刻引來擁護和反對柯文哲兩派人馬的罵戰。卻有人發現,其中一些帳號的IP位址,和當初發布言論引發大阪外交官事件的Ptt帳號IP相同,於是,這個「警察抓了幾個月都抓不到」「謠言如暴雨落下的第一顆雨滴」卻在一則意外的新聞上認栽了,被抓出他的身影了。我好奇鄉民怎麼沒有按照過往傳統把成語新用,這才是所謂的「狗尾續貂」啊。狗的尾續出貂一般層級的事件。「小黑狗堪比靈犬萊西」,但是,不是的,鄉民才是神探。你說,這部分才是鄉民的正義。鄉民的正義實踐了。再一次的。

這些都是這個時代才有的故事。

從報紙國際版到影劇版,吃的喝的用的到娛樂你的統治你的,薩賓娜無處不在。

在那麼多故事中,那麼多出版品中,如果你想聆聽最靠近我們這時代的心跳聲,貼近我們這個世界的胸膛,你想看見自己的臉,那就讀讀尼克‧德納索的漫畫《薩賓娜之死》吧。

 

這是現代的黑暗之心

先跟你爆雷。薩賓娜在漫畫開始後的第10頁便死掉了。但這你應該從中文書名猜到了。這本書的故事從薩賓娜死後才開始。那個可能是你鄰居,是你同事的薩賓娜失蹤,後來證實被人所殺。為什麼他會被人殺死?不知道。殺人者的動機是什麼?不知道。這是現代的黑暗之心。我們不知道。我們也將永遠不知道。《薩賓娜之死》的基調如此:「事情不是發生了,而僅僅是被發現」。但其實那也是現代世界的調性,所謂的「現實」在此刻的最新定義是「更早之前已經發生,我們只是發現」。發現的時候,總是現在完成式。總是已經成定局的。也總是沒答案的。它會成為一則社會版上的新聞,隨當日熱門新聞多寡程度決定版面大小。《薩賓娜之死》體現遺族的震驚,傷害的震盪效應。一條主線是,薩賓娜的戀人泰迪為此失能了,崩潰了,而泰迪的朋友卡爾文則把他接到家裡住。薩賓娜死了,但「薩賓娜之死」隨網路上好事者的追蹤與各式評論開始變形,事件有了自己的生命。故事的轉折在,在美國軍方工作的卡爾文從公親變事主,隨著網路上陰謀論為這樁殺人事件添油加料,網路上流傳,卡爾文也是「薩賓娜之死」的推手。一切是一場演出嗎?是國家是軍方殺了薩賓娜?薩賓娜其實還活著?

尼克‧德納索用的是減法。人物的線條被簡化。顏色被純化,刻意壓抑。但他真正減掉的,其實是,主角的臉。真正的主角,是這些鍵盤辦案家、是鄉民,是點開這則評論的你,是會翻開這本書的,我們。

《薩賓娜之死》在議題方面一刀劈在時代的頭顱上。但它不是本吃議題的書而已,這裡頭真正耐人尋味的,是它的技術所達到的。正因為《薩賓娜之死》是漫畫,它做出只有連環圖、圖畫所能表現的事情,甚至更好。

《薩賓娜之死》內頁。Copyright © Nick Drnaso 2018(臉譜出版提供)
《薩賓娜之死》內頁。Copyright © Nick Drnaso 2018(臉譜出版提供)
《薩賓娜之死》內頁。Copyright © Nick Drnaso 2018(臉譜出版提供)
《薩賓娜之死》內頁。Copyright © Nick Drnaso 2018(臉譜出版提供)

圖畫的優勢在於「展示,但不講述」。那曾經是文學小說對於自身品質的追求,也是整個美國文學試圖建構的(看看美國創意寫作課程的口號「寫你知道的」「表現,但不要說出來」……),其實影像、漫畫比文字更輕易的做到。像《薩賓娜之死》裡頭的卡爾文在雙人床上總是睡在一邊,但畫面上床明明這麼大。若讀者注意到這點,並有所疑惑,你很快便能意會,因為卡爾文還把床的一邊留給沒住在一起的妻子。他意識上認識到彼此出了問題,夫妻倆越離越遠,但身體還透露他的眷戀。對家圓滿的渴望用床的空來表現。

沒有文字說明好體現角色心境的無聲時刻

寶寶心裡苦寶寶不說。訊息多豐富但作家刻意不點出。你要自己去找。《薩賓娜之死》乍看「減」,但其實飽滿。你甚至可以說,他知道畫面的力量,而在裡頭進行操作。有自覺。那就是「風格」的誕生。

他真正進入一種視覺型的思考。正因為是漫畫,才能這樣體現,一個例子是,漫畫情節推演到,大家都知道薩賓娜死了,於是穿著便衣的卡爾文在自家院子裡打給長官,報告他要在家陪陪朋友,今晚不去上班囉。

下一格,卡爾文進入家中,若讀者留意,這時卡爾文已經換上軍裝,他走進房間告訴朋友泰迪,上司說他今天不上班不行。接著卡爾文離開。

再一格,卡爾文脫下軍裝。

下一格,卡爾文開車離去。

這個被脫下並摺起來放在玄關的軍裝外套會在幾格漫畫之後,被走出房間的泰迪看到。而等卡爾文再度回到家裡,上一格正停車的他,穿的是便服外套。

下一格,卡爾文走進房間跟朋友說我回來了,他身上又穿著軍裝外套。

衣服穿穿脫脫多占版面。但就是這個占,這個繁瑣,這個沒有文字說明好體現角色心境的無聲時刻,屬於圖畫的力量展現了。

讀者當然會困惑,卡爾文演戲演全套,又欺騙長官,又丟下朋友,一件外套穿穿脫脫,他要去哪裡?

 

畫風是這樣簡潔,顏色是這樣乾淨

事實是,他哪裡都沒有去。他開車。開很遠的車。去一個停車場抽煙。他走進大賣場。那裡光線明亮,充滿人類生活的氣味。架上琳琅滿目,是人類生活的總體。他得以和人類維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差不多幾個走道寬,多半觀看,時而介入。而一切只需要保持距離就好了,只要經過就好了。他哪裡也沒去。他繼續在空地上抽根煙,也許兩根。他看看錶,時間到了,然後回家。

我不知道有什麼比這更空曠的畫面了。我不知道有什麼比這更孤獨的呈現了。那樣大費周章,說那麼多謊,演足戲,折騰同一件軍裝大衣,然後,就只是這樣。

這也是畫面才能帶給你的。沒有一句相關台詞,沒有心理揭露,你只要順著方格看過去。你跟卡爾文一起逗留停車場。經過走道。推車與罐頭。深夜仰頭的一根煙。被畫的無言,觀看的也無言。但又在這裡懂了些什麼。什麼都說了。

穿穿脫脫。行行復行行。格格BLUE。畫風是這樣簡潔,顏色是這樣乾淨,但裡頭人物的動作細節又是那樣繁,繁瑣,且不厭其煩。畫面能說的比角色自己說話還要多。透過這一整套穿衣又脫衣,漫畫展示的是感覺,是情緒,是文字無法明確或太明確卻一棒打死的資訊。那正是視覺敘事的力量。

所以,在這本漫畫裡,你會發現一切都透過對比呈現。說故事的風格在這裡:「相反元素的鄰近排列」,你會看到各種對比與對應,例如作者在漫畫裡放置了兩個災難,關於911事件,經過傷痛,人們因此團結,透過各種緬懷儀式要彼此更堅強。但在薩賓娜死亡的災難裡,網路謠言先讓死者復活,又讓遺族成為下一個死亡目標,讓未亡人成為嫌疑犯。那會促使你去思考,都是災難,這社會到底在那個環節上出了錯,我們可以團結群體要彼此超越傷害,但也有薩賓娜之死,它只是開端,讓更多薩賓娜身旁的人活著卻又像死了。

 

人們認為適當與否的界線在哪裡?

又如穿軍裝的卡爾文回到家裡脫下軍裝,卻在電腦螢幕裡穿起軍裝射殺別人,和朋友一起玩起電玩生存遊戲。他們在遊戲裡交流情感,在現實裡隔著辦公室隔板點頭。現代的友誼關係又要怎樣理解親密與疏離?

再如身為網路中心的把關者,卡爾文的同事把A片中的置入性行銷視為趣聞,但幾個框格之後,你會看到另一段情節,卡爾文回憶起泰迪曾經為了在課堂上播放獨立戰爭錄影帶教學,而泰迪為畫面上出現置入性的廣告而咆哮。所以,這其中人們認為適當與否的界線在哪裡?

尼克‧德納索總能把這些乍看矛盾,或是彼此不對盤的東西前後湊在一起,那不是為了凸顯荒謬而已,我覺得那更像一種鬆動,或者,你可以說,他讓我們漂浮,看著看著,地基鬆動起來了,界線不明顯了,處在這樣一個世界裡,你忽然不知道怎麼自處了。

夢遊網路中。

最讓我震驚的,是漫畫裡這個環節:卡爾文隔著房門偷聽朋友都在幹嘛,發現他著迷於聽陰謀論和偏激電台,他怕泰迪太沈溺了,於是卡爾文趁機會拿走收音機,把它藏起來。然後去上班。泰迪發現收音機不見了,到處找,結果他不但找出收音機,也找到朋友藏起來的防毒面具,跟著發現周旁建築有大量囤積的食物,所以,卡爾文是不是真的隱瞞他什麼?那是否代表軍方隱瞞了什麼?此時陰謀論電台正廣播「日子到了」「軍方發佈動員令」「他們說是外敵入侵……其實是控制全國人民,然後,終止糧食運輸……」於是有了本書裡最鋒芒畢露的一幕,圖窮匕現,暗色調畫面,沒開燈的房子,卡爾文回家了,隔一道門,卡爾文立身房間門後,手上拿著要給朋友的東西,食物?生活用品?泰迪則穿著內褲,手拿利刃,站在門的另一邊,兩個人隔門相對,彼此都沒說話,但你知道,有什麼就要發生。刀鋒已經出鞘,炸彈就要引爆。隨著卡爾文把手搭上門把,事不可挽。

 

網路鉤引出一種群體的盲

但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卡爾文手指離開門把。他選擇不打擾朋友,轉身離去。而泰迪開了門,手上還提著刀,卻只是拿起卡爾文放在門前的紙袋,轉頭走進房間。

卡爾文不知道,隔一道門,死亡和鮮血曾離他這麼近。暴力離他這麼近。

泰迪沒有多想到的是,隔一道門,有那麼一刻,他可能變成那個把他變成這樣的人。

這一幕衝突多強烈。多有張力,我們可以進而注意的,是畫面呈現。

在一般想像裡,構圖會變成,衝突中的兩人,一個人在門的左邊,一個人則在門板的右邊,彼此對立。那既符合視覺邏輯(畢竟兩個人隔一道門,這樣呈現才是直覺並符合實際的),又給予意義:象徵衝突無可避免。對立、對決就要展開。

但在《薩賓娜之死》中,尼克‧德納索所呈現,卻是讓衝突中的兩人都站在畫面的同一邊。

亦即是,不管他們各自在房門的哪一邊,這裡頭暗潮多波濤洶湧,作者在構圖上,讓兩個隔門對立的人都站在右邊,讓他們的頭都向左看。

於是對立的衝突性在畫面上又被暗暗減掉了。

視覺把敘事上滿漲的一觸即發給摘掉了。

這也是視覺上的魔術。

而我想說,這一幕或者最能代表尼克‧德納索想要體現的。

我們都是同一邊。

這是一個同一邊的故事。

站在同一邊,網路年代的故事理當是如此的。

讓我們回到鄉民的正義,回到網路讓我們做了什麼,或我們可以用網路做什麼。審判、正義、集體的狂歡。陰謀論。帶風向。公開羞辱。媽媽請你也保重,林志穎的話也要大家別忘記:「這就是新媒體時代的傳播力量,網絡可以讓人一夜成名也可以讓人身敗名裂。」如今我們對於網路的態度就是,「因為沒有名字」「網路放大了我們有名字的時候被名字拘束的一面」「人會失控。」它鉤引出一種群體的盲。

 

看到「同一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但如果回歸本源,強朗森有本書叫做《鄉民公審:群眾力量,是正義還是罷凌》,朗森追蹤了網路上著名的鄉民出征案例,由此探索,這個公開羞辱的根源是什麼?人要怎麼避免這一切?又要如何於風暴後重生?而談到集體的失控、「良善者也可能成為惡魔」,那不得不提菲利普.津巴多教授著名的「史丹佛監獄實驗」,教授讓一群人扮演獄卒,另一人群扮演囚犯,想看接下來的反應。當然,實驗的結果你該知道了,不然也看過電影了。「一切失控了」、「人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模樣」。

朗森跑去採訪獄卒的扮演者。其中一名扮演者則告訴他:「那不是真的」「我是裝出來的」,朗森在著作中對此進行多次討論:著名心理學實驗有可能是造假嗎?獄卒扮演者在卸責?或者「演戲並不代表不算數,既使是表演,問題仍然在於:『為什麼我們以特定的方式行事』?」

朗森關注的則是,有件事情可能比演出與否或是人類是否如此從眾更重要,他注意到獄卒扮演者受訪時強調:「我認為自己在做好事。」

當我們審判別人的時候,在面對一芳、在面對雞排店、在查出誰放謠言殺了外交官,在面對林志穎和他太太一屁股坐在西班牙石階上的時候。

我認為自己在做好事。

我們覺得政府很爛,官官相護,而名人都不配他們擁有的名聲,事情背後一定有貓膩。「放出這個新聞是為了掩蓋什麼?」我們覺得要替受苦難者討個公道,而法律永遠不能解決事情。

於是我們出聲了。於是我們出手了。我們要讓聲音更大,我們要讓參與者更多。

我認為自己在做好事。我以為我們站在同一邊。

薩賓娜之死》帶我們看到「同一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它讓我們看到同一邊,而其實終究隔著門。中間還有把刀。

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真正的故事。我認為自己在做好事。結果無事變有事。小事化大,好事多「魔」。這時,讀讀《薩賓娜之死》吧。看「同一邊」到底發生什麼事?想想這個世界如何為了站在同一邊,卻在回頭的時候有一絲困惑,這一邊,到底是哪一邊?一切似乎也只剩下,這一邊而已。

本文作者─陳栢青

1983年台中生。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全球華人青年文學獎、中國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台灣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等。作品曾入選《青年散文作家作品集:中英對照台灣文學選集》、《兩岸新銳作家精品集》,並多次入選《九歌年度散文選》。獲《聯合文學》雜誌譽為「台灣40歲以下最值得期待的小說家」。曾以筆名葉覆鹿出版小說《小城市》,以此獲九歌兩百萬文學獎榮譽獎、第三屆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銀獎。另著有散文集《Mr. Adult 大人先生》(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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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9.09.12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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