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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6 05:58

【全文】【直擊】孔二小姐故居年底開放 林育生親揭圓山神祕面紗

文|徐珍翔    攝影|林育緯
圓山大飯店位於劍潭山上。曾被喻為是蔣介石的御膳房。(翻攝自圓山大飯店臉書)
圓山大飯店位於劍潭山上。曾被喻為是蔣介石的御膳房。(翻攝自圓山大飯店臉書)

圓山大飯店佇立劍潭山超過一甲子,是前第一夫人蔣宋美齡在1952年創立,起初用於招待各國元首、使節,不對外營業,曾被喻為「蔣介石的御膳房」,時至今日,仍是政府對外的國際招待場所,長久以來,總是帶著權貴、階級、奢華與神祕的色彩。去年6月,甫上任的董事長林育生開放2條神祕地道中的西密道,造成轟動。今年底,將再開放直達圓山大飯店首任總經理孔二小姐故居的東密道,林育生帶領本刊揭開這段塵封逾半世紀的歷史。

「這一條通道是通往哪裡呢,盡頭出去是一個很有味道的文化場址,是以前日治時代神宮的所在,還有孔二小姐的故居、小花園、防空洞…」圓山大飯店董事長林育生帶我們穿越人聲鼎沸的飯店大廳,走過空無一人的地下長廊,來到一處標示防空避難通道的暗門前;雙手一推,只見一條幽幽密道向下盤旋,彷彿穿越時空,通往權傾一時的蔣宋政權年代。

圓山大飯店董事長林育生帶著本刊記者探訪仍未開放的圓山東側密道。
圓山大飯店董事長林育生帶著本刊記者探訪仍未開放的圓山東側密道。

地下密道 可通往故居

這是首度在媒體前曝光的東側密道,走過短短178公尺,盡頭柳暗花明,有60年代的既視感。林育生踩著泥濘、碎石,帶我們一路前行,不一會兒,一棟雜草叢生的2層樓建築映入眼簾,裡面盡是歲月的痕跡;午後陽光在屋內灑落一地,被窗外的老樹篩出片片斑斕,林育生踏上年久失修,一次只能承載一人重量的木製階梯,腳底下嘎吱嘎吱響個不停。來到2樓,他的語氣難掩心中感動,「這裡就是孔二小姐生前住過的地方,你看牆上的壁爐看起來還有點美式風格。」

「這裡是一間依山而建的二樓半建築,也是目前圓山僅存從日治時代留下來的建築。一旁的大倉庫,應該是當年負責駐守神宮的神官宿舍,神宮所在地約是現在圓山聯誼會西餐廳位置,讓神明疏散的『地下神殿』則是目前聯誼會的防空洞。」談起眼前的荒廢古宅,林育生興沖沖地講個不停。

孔二故居是孔二小姐隨蔣宋美齡赴美生活前的住所。
孔二故居是孔二小姐隨蔣宋美齡赴美生活前的住所。

人稱「孔二小姐」的孔令俊,又名孔令偉,由於她一生都作男性裝扮,雌雄莫辨,再加上平日深居簡出,因此向來神祕。世人只知道,她與蔣宋美齡情同母女,且長年隨侍在側,我們眼前的孔二小姐故居,就是她跟著蔣宋美齡移居美國前的住所。

林育生透露,自己曾聽一名有50多年資歷的老員工敘述,其實密道最早的用途只是支撐主館建築所需的地下管道,「當時(1973年),孔二小姐覺得既然挖掘地下管道是必然執行工法,那乾脆直接提升支撐管道規格,最後才成為符合總統維安的緊急逃生避難道。」

孔二小姐(右)與蔣宋美齡(左)情同母女,一生以男性扮相示人。(翻攝自網路)
孔二小姐(右)與蔣宋美齡(左)情同母女,一生以男性扮相示人。(翻攝自網路)

舊時帳冊 手寫字如蟻

林育生說自己第一次前往孔二小姐故居旁的圓山大倉庫,就發現了珍寶,「我看到地上堆了好多精裝書,還以為是孔二小姐或者某一個日本人的書,結果翻開一看,是圓山大飯店以前的帳冊,裡面密密麻麻、工整細小的字體,哇,看了真的好感動,眼淚差點掉下來。」林育生描述當時如獲至寶的情景。

圓山大飯店的舊帳冊,以手寫記帳,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圓山大飯店的舊帳冊,以手寫記帳,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些已經堆放倉庫數十年的帳冊,如今被林育生移置到他辦公室的書櫃上,他帶著不可思議的口氣說:「那個字比螞蟻都小,你不會相信,是前人一筆一筆寫上去的,天哪,記帳要細心又專心,這要多集中精神才做得到?」

除了帳冊,林育生還在倉庫中看到不少木製家具,因瑕疵或損壞遭淘汰,「過去當廢棄物處理,只用幾百元賣給員工,後來請文化部工藝中心鑑價,對方說無法鑑價,但如果光賣椅子木頭,大約可以賣到3萬元,因為都是很好的木頭。」

圓山大飯店與學術界合作,透過年輕學子的創意,讓廢棄家具重生。
圓山大飯店與學術界合作,透過年輕學子的創意,讓廢棄家具重生。

「後來我們跟工藝中心合作,由他們找學生比賽,用創意將這些桌椅重新製作,經過評比,我們選出15組,其中一組就在我的辦公室,希望讓更多人知道,我們圓山有這些好東西,圓山還有更精彩的部分。」他說。

小姐愛槍 房內四處藏

突然間,林育生想起一位李先生送給圓山的西服外套和洋酒,當下命員工取來,「李先生的父親是圓山老員工,李先生從小就見過孔二小姐,他得知我們正收集孔二小姐的故事與文物時,就將孔二小姐所贈的西服外套及一瓶當時罕見的洋酒,送給圓山珍藏。我發現這件外套竟與我剛買的西裝外套是同一個台灣品牌,這相隔近42年的巧妙機緣,居然發生在我身上。」

林育生眼尖,發現孔二小姐贈給老員工的西服外套(左),竟與自己的西裝外套(右)同品牌。
林育生眼尖,發現孔二小姐贈給老員工的西服外套(左),竟與自己的西裝外套(右)同品牌。

與孔二小姐有過近距離接觸的,還有目前仍在職的資深員工李繼昻,他在圓山大飯店前前後後已工作40多年,曾經被任命服務於蔣宋美齡官邸3年多,也曾被選定以「行政院顧問」名義前往蔣宋美齡的紐約住所服務,一待就是近7年,因此,對於當年一般民眾難以想像的蔣家生活與孔二小姐故事,如數家珍。

東側密道盡頭的大倉庫裡,堆滿價值不菲的廢棄桌椅。(圓山大飯店提供)
東側密道盡頭的大倉庫裡,堆滿價值不菲的廢棄桌椅。(圓山大飯店提供)

李繼昻說:「孔二小姐終生穿著西裝、頭髮抹油向後梳的男裝打扮,這一生最討厭人家稱呼她為『孔二小姐』,只不過很諷刺的是,這偏偏又是她最廣為人知的稱呼。」他接著說:「孔二小姐雖然喜歡微服出巡去逛士林夜市,但她更喜歡玩槍,房間裡有好幾把手槍,最小的可以放在手掌上把玩,閒暇時就拿出來邊擦拭邊欣賞一番。像孔二小姐在士林官邸內就藏了很多槍,浴室裡,毛巾下面擺槍,寢室的枕頭下、抽屜裡、衣櫃內、門後都是槍,在美國的房子也一樣。」

孔二小姐(右)深獲蔣宋美齡(前中)喜愛,在蔣家政權年代權勢滔天。(翻攝自網路)
孔二小姐(右)深獲蔣宋美齡(前中)喜愛,在蔣家政權年代權勢滔天。(翻攝自網路)

行事神祕 出巡先清場

事實上,老圓山人對孔二小姐的形容,都不脫「神祕」二個字,已退休的圓山餐飲部協理楊月琴就回憶:「孔二小姐是一個很神祕的人,我進圓山是1973年底,我還記得,以前她的身後都會跟著一大群人,每一次經過餐廳,領班們就會緊張地大喊『閃開閃開』,這時候不管現場有多忙,我們都要趕快躲起來,不能被她看見,當然也看不見她,我們私下都偷偷說是『小王爺出巡』了。」

大倉庫裡成堆的精裝書,竟是圓山大飯店的歷史帳冊,如今這些帳冊已被林育生移置到他辦公室的書櫃上。
大倉庫裡成堆的精裝書,竟是圓山大飯店的歷史帳冊,如今這些帳冊已被林育生移置到他辦公室的書櫃上。

蔣介石過世後,孔二小姐隨蔣宋美齡前往美國長住,再回到圓山大飯店已是10年後,「回來後,孔二小姐每天下午2點都會來圓山大飯店吃飯,每天都固定坐餐廳最裡面的位置,一定臉朝牆壁,因為她不想讓人看見,更不想被拍照,其他主管就站在後面5、6公尺遠的地方,連董事長都不能跟她同桌吃飯。」楊月琴說。

「孔二小姐喜歡吃醃漬品,她喜歡吃五印醋醃的白菜花,而且,今天若是副領班服務她,就不能有其他人去幫她拿菜,師傅煮菜時,我們要在旁邊看著,也可以說是監視;孔二小姐不會吃我們削好的水果,一定要整顆放在她眼前,她自己削,她不喜歡有人直接碰到她要吃的東西。」她說。

楊月琴(左)與李繼昂(右)是圓山大飯店的老員工,2人都曾近身服侍孔二小姐。
楊月琴(左)與李繼昂(右)是圓山大飯店的老員工,2人都曾近身服侍孔二小姐。

林育生直言,自己去年出任圓山董事長之後,從老同事口中,解封許多不為人知的歷史謎團,其實算是走了一趟令人感動的文化之旅,「我的感動來自聽到許多過去未知且顛覆想像的故事,這些告訴我故事的朋友,因為對過去老闆、長官的忠誠,有些部分請我不要講出來,但也是因為這些難以想像的故事,讓我更想去理解圓山。」

風水寶地 位處龍尾穴

其實,圓山大飯店的根源,比蔣家政權更遙遠。圓山大飯店的所在地最早是「台灣神社」,建於日治時期的1901年,用於祭祀天皇在台灣病逝的兄弟、北白川宮能久親王;1937年,日本總督府認為台灣神社部分建築的木頭腐朽,再加上神社興建在山坡上,前往祭拜不便,於是決定在神社東側較低矮處、也就是今日的圓山聯誼會會址,計畫興建更高規格的「台灣神宮」,增祀日本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希望讓更多人前往參拜。

圓山大飯店所在地,最早是日治時代的台灣神社。(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圓山大飯店所在地,最早是日治時代的台灣神社。(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不料,就在神宮興建完成後、準備舉行鎮座儀式的前5天,一架日本飛機要降落松山機場時,不幸在神宮附近墜毀,導致所有的木造建築都被燒光。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台灣第一任省主席魏道明主張發展台灣觀光事業,才將原本的台灣神社改建為「台灣大飯店」。1952年在蔣宋美齡規劃下,再改組為「圓山大飯店」,做為接待國際貴賓的場所,接下來才是如今我們所熟知的圓山大飯店。

想必圓山大飯店風水不差?林育生點頭笑著說:「其實有件很有趣的事,以前我住木柵2、30年,那時人家告訴我說,台北市是一個龍穴,龍頭在木柵的指南宮,龍尾穴就在圓山。」

林育生帶本刊實地走訪孔二小姐故居,裡面正在趕工修復。
林育生帶本刊實地走訪孔二小姐故居,裡面正在趕工修復。

圓山大飯店是個有故事、歷史底蘊的飯店,林育生強調,今年底即將開放的東側密道和孔二小姐故居,目的絕非單純為了營運,更多是傳承文化,「我很開心來到圓山大飯店,發掘沉寂近48年的東側密道、矗立超越一世紀的孔二故居場址,並揭開台灣神宮遺址的神祕面紗,讓圓山可以更開放、更親民、更豐富,也更美麗。」他說。

在蔣宋美齡接手前,圓山大飯店前身是由日本神社改建的台灣大飯店。(圓山大飯店提供)
在蔣宋美齡接手前,圓山大飯店前身是由日本神社改建的台灣大飯店。(圓山大飯店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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