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文貞／圖・翻攝自amazon.com
陳思宏《鬼地方》的義大利文版（Città Fantasma）近日傳來捷報，入圍比薩圖書翻譯獎（Pisa Book Translation Awards）決選。
譯者傅雪蓮（Silvia Pozzi）近日受臺灣文學基地邀請，來臺短期駐村。談到翻譯《鬼地方》的經驗，她表示，陳思宏的作品融合了強烈的情感、諷刺與溫柔，以及驚人的心理洞察，令她深深沉浸其中，甚至覺得《鬼地方》裡的姊妹就像是她真實的姊妹。她也向陳思宏請教過書中罵人的臺語，仔細思考怎樣翻成義大利文，最能保留原本的生命力。
傅雪蓮是義大利知名漢學家暨翻譯家，為米蘭比科卡大學（University of Milan-Bicocca）教授，也擔任該校翻譯實驗室（Officina Permanent Translation Lab）學術總監，教授中文與翻譯課程。譯作包含臺灣作家吳明益、邱妙津、陳思宏，以及中國作家余華、韓寒、劉慈欣的作品，目前正在翻譯的是剛獲得國際布克獎的楊双子《臺灣漫遊錄》。
傅雪蓮表示，臺灣文學持續吸引她的原因，在於多元性和新鮮感，令人驚艷，每位臺灣作者都打開一個完全不同的想像世界。她也對臺灣多語言、多文化交織的層次十分感興趣，例如翻譯《鬼地方》時，便細細思考如何用義大利文表現臺語對話。
她說：「臺語在《鬼地方》的作用，不只是展現在地性，而是乘載情感記憶。」臺語是《鬼地方》書中角色的童年，是家庭與親密關係，也是情感暴力，有時則帶有羞恥感，也象徵身分認同。「臺語可以極其直接、粗俗、令人痛苦，但同時飽滿地表達情感張力。如果將臺語全部翻成標準的義大利文，會抹除故事裡非常重要的層次。」
傅雪蓮表示，翻譯不是只有字對字的轉換，而是詮釋、懷疑、交涉和選擇的過程。她曾和陳思宏討論書中罵人的臺語詞彙：「雖然義大利文裡也有很多罵人的話，但如果選錯用詞，整個場景可能就會徹底扭曲，變得太滑稽或太嚴厲，會在情感上失真。」她也說服出版社，在書末加上詞彙表，標示臺語詞彙的讀音，並說明涵義。
她認為，陳思宏的作品融合了強烈的情感、諷刺與溫柔，以及驚人的心理洞察：「翻譯《鬼地方》的時候，我變得和他的角色非常親近，特別是女性角色，這些角色從姿態、對話、情緒張力就栩栩如生，不需要長篇大論的解釋。」她甚至覺得，書中主角的姊姊們，就像是她真正的姊妹。
在傅雪蓮求學時期的義大利，學習中文不是常見的選擇。傅雪蓮上的是古典中學，學習希臘和拉丁文學、哲學與歷史學，但她想要跳脫這些思考框架，而在大學主修中文。「當時只有兩所學校可以選，大一新生只有10個人，但最後念完四年畢業的，只剩下兩個。」
對她而言，中文代表著與她自身原生文化傳統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西方語言往往分類更明確，語法關係更清晰；中文則依賴上下文脈絡來理解，卻能讓概念彼此共鳴、連結，具有包容性和詮釋的空間，反而更貼近現實：「因為現實本來就難以清晰劃分。」
翻譯是工作，但也為她帶來人生中很多感動的時刻。她回憶在義大利佛羅倫斯的一場翻譯講座，陳思宏在線上遠端與談，和她討論《鬼地方》以及文學翻譯。活動結束後，一位在義大利生活多年的臺灣讀者含淚告訴她，閱讀《鬼地方》的義大利文版時，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對臺灣的情感記憶，能夠如此完整地用義大利文呈現。「她精通義大利文，自己也是一位口譯，卻是第一次在義大利文中讀到家的感覺。」
在她心目中，對譯者而言，這樣的回饋非常珍貴。因為語言的意義不只有溝通，更帶來歸屬感。「翻譯能夠在不同語言之間創造情感相互理解與辨識的可能，讓一個地方的氣氛、空間、聲音、質地，以及日常的節奏，在另一種語言文化中重新活過來。」
比薩圖書翻譯獎將於今年六月選出三部最終得主，10月3日舉行頒獎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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