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
2018.03.10 05:31

【全文】台灣國際級攝影師 李屏賓操控光影成藝術

文|項貽斐     攝影|李鍾泉

從5歲失怙的孤兒、到非科班出身的攝影學徒,從國家文藝獎得主、到紐約現代美術館首位亞洲電影攝影師專題人物,台灣攝影師李屏賓以自然寫意的鏡頭贏得「光影詩人」封號,人生也因陰影與光亮而立體。

由實作中累積學習的李屏賓,講起如何提升攝影技術、增強競爭力,以近40年的資歷強調:要建立品牌、大膽嘗試、不好就改,「盡量把自己放在邊緣的地方、不安全的狀態。」

大家只看到我的現在,但其實我遇到很多挑戰,那些挑戰都得從容面對,要準備好,否則沒辦法克服。」7屆金馬獎最佳攝影、柏林影展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得主李屏賓,是台灣出身的世界級攝影師。提到如何走入國際時,他毫不浪漫地說:「就和做生意一樣,要先建立品牌,且必須務實。」李屏賓進一步解釋:「什麼是品牌呢?不是標新立異,而是要讓別人、讓世界的人看到你的特別。」

李屏賓擔任侯孝賢電影《刺客聶隱娘》的攝影指導,鏡頭如詩如畫。(光點影業提供)
李屏賓擔任侯孝賢電影《刺客聶隱娘》的攝影指導,鏡頭如詩如畫。(光點影業提供)
《刺客聶隱娘》在懸崖拍攝出水墨畫般的意境。(光點影業提供)
《刺客聶隱娘》在懸崖拍攝出水墨畫般的意境。(光點影業提供)

李屏賓坦言,自己不太有商業頭腦,「李屏賓」這個品牌也是無意間建立的,經過多年沉澱與訓練,別人才注意到他。「最早可能是因為我對光色的追求,喜歡打破傳統飽滿的光色,用簡單的燈光,呈現真實的光色。這種真實感,可以給演員很多空間,讓表演與影像相輔相成。」

李屏賓對色彩的喜愛,也使他更獨特。許多攝影師會要求美術的陳設配合攝影畫面做更改,但中影訓練班出身的李屏賓以片廠經驗知道,這些要求會增加成本與時間。「所以有時我透過顏色去改,用燈光或濾色鏡改成我喜歡的,省時省錢又省工。還可以把不好的地方遮起來、凸顯好的地方,或用打燈的數量來修正。要有很多快速應變的方法,讓普通的現場變得有魅力。」

李屏賓以《長江圖》拿到第66屆柏林影展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東方IC)
李屏賓以《長江圖》拿到第66屆柏林影展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東方IC)

他笑說,拍片以來很少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在日本拍片時,工作人員甚至暱稱他「OK桑」,「只要適合故事,什麼都可以,怎麼改都好。」

數位年代攝影門檻降低許多,李屏賓認為,有志於攝影的年輕人應藉此多多自我訓練,「可以常拍,並在過程中多嘗試。譬如在鏡頭前加絲襪、加紅布,觀察怎樣的處理會產生怎樣的變化,再運用到工作上。從中累積自己喜歡的特色,繼續擴展,不會多花時間、也讓影片增色。」

 

打亂規則出現新面貌,是李屏賓建立風格的方式,「沒有任何東西會平白無故產生。」

常做這種實驗的李屏賓透露,他真正使用現代數位攝影,是2013年拍攝王維明執導的《寒蟬效應》。不少品牌的數位攝影機都會載明機器感光的安全使用和調整補救條件,讓使用者放心。但李屏賓用數位攝影機卻常打破安全條件、往更極端的方向嘗試,甚至刻意用無法在後製調整的拍攝方式,了解攝影機的更多可能。「拍出後,沖印公司很興奮地說,『這不像數位攝影』,就連攝影機公司也很懷疑,因為效果不像公司產品以往的樣子。」

《寒蟬效應》是李屏賓首次真正使用現代數位攝影機拍攝的電影。(東方IC)
《寒蟬效應》是李屏賓首次真正使用現代數位攝影機拍攝的電影。(東方IC)

打亂規則出現另一種面貌,是李屏賓創新、建立風格的方式,「沒有任何東西會平白無故產生,但你也要接受可能的失敗。累積以後,就能建立品牌,國外電影人看到你的作品,也想和你合作。」

1998年拍完侯孝賢電影《海上花》後,李屏賓攝影生涯進入新階段。當時太太為了小孩讀書,搬到洛杉磯,他的生活壓力很大,「我必須做得很好,讓別人想找我,不然就沒工作。」他離鄉背井,在接下來的2年內拍了《心動》《千禧曼波》《小城之春》《花樣年華》《夏天的滋味》5部片,「回頭看,部部都是好片,因為環境逼著你必須把力氣呈現在工作裡。」

在梁朝偉(左)、羽田美智子主演的電影《海上花》之後,李屏賓攝影生涯進入新階段。(台灣電影文化協會提供)
在梁朝偉(左)、羽田美智子主演的電影《海上花》之後,李屏賓攝影生涯進入新階段。(台灣電影文化協會提供)

但拍這幾部片時,李屏賓也面臨新的挑戰。和法籍越裔導演陳英雄合作第一部電影《夏天的滋味》時,試拍樣片在法國沖印、觀看沒問題,但導演和相關人員在拍攝地越南看卻覺得不好。開機前一晚陳英雄對李屏賓說,內部看了樣片,考慮再等2個星期,測試一下。李屏賓卻自信地說:「你如果相信我,明天就開工。」結果電影如期開拍,一切順利,而當時越南看片覺得不好的原因,出在當地放映系統,「如果互不信任,或是我沒自信,這次合作就會失敗。要懂得如何面對別人質疑的眼光。」

李屏賓和導演陳英雄第一次合作電影《夏天的滋味》成功之後,又接連合作許多電影。(翻攝自dalythinks.wordpress網站)
李屏賓和導演陳英雄第一次合作電影《夏天的滋味》成功之後,又接連合作許多電影。(翻攝自dalythinks.wordpress網站)

還有一次拍法國導演吉爾布都(Gilles Bourdos)的《今生,緣未了》(Afterwards)時,導演支持李屏賓只用日光片,連夜景都用日光片,但沖印廠卻不以為然,加上燈光師投訴「我們什麼燈都有,但這個攝影師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個小燈。」讓製片緊張到來問李屏賓,可是李屏賓因為導演的信任,所以不多解釋。半年後影片出來,製片、現場監製看見成果都向李屏賓道歉,他也成為吉爾布都的固定班底。「電影是沒得解釋的,要用影像和結果解釋,這只能靠自己。」

《今生,緣未了》的攝影功力,讓導演吉爾布都此後固定與李屏賓合作。(CatchPlay提供)
《今生,緣未了》的攝影功力,讓導演吉爾布都此後固定與李屏賓合作。(CatchPlay提供)
法國導演吉爾布都(後)與李屏賓於《多情動物》拍攝現場。(亮點提供)
法國導演吉爾布都(後)與李屏賓於《多情動物》拍攝現場。(亮點提供)

 

李屏賓笑說自己的high藥就是光色和鏡頭,讓導演沉迷在裡面,下次就會再找他。

談到從《童年往事》到《刺客聶隱娘》合作超過30年的侯孝賢,李屏賓不諱言:「侯導給我的刺激最多,如果精神狀況不夠好就會變神經病,因為他常常劇本不清楚,都講感覺和味道。但這個空間反而更大,要很投入,現場壓力很大。」兩人互相幫助,但李屏賓始終覺得自己是被選擇的:「每部電影都是導演選攝影師,導演不喜歡你的影像、或想法差距很大就不會找你。如差距真的很大,但你讓導演聽了像吃high藥一樣,覺得『哇!很強烈!』那又不一樣。」他笑說自己的high藥就是光色和鏡頭,讓導演沉迷在裡面,下次就會再找他。

李屏賓(左)坦承和導演侯孝賢(右)合作壓力最大,因侯導常常只講感覺和味道。(光點影業提供)
李屏賓(左)坦承和導演侯孝賢(右)合作壓力最大,因侯導常常只講感覺和味道。(光點影業提供)

台灣電影環境困難,但李屏賓除經常與台灣新導演合作,也在2016年起接下3屆的台北電影節主席,以行動支持。李屏賓認為,台灣的市場與設備雖無法與中國相比,但文化內涵可以超越,「機會是自己創造、累積的。大片拍不到,就從小製作開始,我們那年代的新電影也都是小製作,一樣拍出很多很好、留存到今天的片子。」他鼓勵新一代台灣電影人自我訓練,堅持自己的路,「很多事不往前走,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只要願意付出年輕歲月、累積技術,就有機會站上那個位子。

以光影寫詩 李屏賓

生日:1954年 8 月 8 日生於台灣

重要得獎紀錄:

  • 2016年以《長江圖》獲第66屆柏林影展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
  • 2008年第12屆台灣國家文藝獎電影類得主
  • 2000年以《花樣年華》獲坎城影展技術特別獎(與杜可風、張叔平共同獲獎)
  • 7度獲得金馬獎最佳攝影,包括1993年《戲夢人生》、1995年《女人四十》、2000年《花樣年華》、2001年《千禧曼波》、2007年《心中有鬼》、2015年《刺客聶隱娘》、2016年《長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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