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命的愛】男同志的藥愛(下)─嗑藥為了性也為了愛,更為了擺脫自己

文|鄭進耀    攝影|林俊耀 宋岱融
BBQ(化名)認為,預防性投藥是多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

2008年之後,台北幾家大型搖頭舞廳關門,與跳舞、大型派對結合的搖頭文化開始沒落,浩子回憶:「台灣本土可以製安,還一度是全球最大出口國,價格便宜很多,現在K他命這種三級毒品都比安非他命的價格還高了。」浩子的日本友人來台灣,在西門町打開軟體就能輕易買到便宜又精純的安。

為什麼男同志有施用軟性毒品的文化?這可能跟「科技」有關。成大護理學系教授柯乃熒2016年的研究,使用手機交友軟體的男同志,比一般交友管道使用毒品助性的機率高出1.67倍。

台灣愛滋學會副祕書長、感染科醫師顧文瑋解釋:「透過手機的交友軟體,可以很快找到接近自己位置想發生性行為,甚至是想要進行藥愛的對象,這樣尋求身體溫度與親密關係的行為,透過手機科技的問世加速,也增加了無套性行為的頻率以及傳播HIV病毒的風險。」這並不是台灣獨有的狀況,歐美的一級大城市與中國沿海大都會都有樣的狀況。

嘉義朴子醫院精神科醫師蘇柏文長期從事戒癮工作,目前在桃園有固定針對男同志的藥癮門診:「男同志用藥文化很複雜,但我認為跟同志族群潛在的集體憂鬱有關,他們從小就必須隱藏自己,遇到一些情感的問題又多半說不出口。」而憂鬱無法解決時,逃逸到藥物濫用的世界是最簡單的途徑。

〈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傳染防治及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中規定,帶原者若隱滿病情與他人做愛將受刑罰,這成為很多帶原者與他人交往時的陰影。

47歲從事出版業的張先生,偶爾也會約人施用安非他命:「我並不喜歡煙(安非他命),可是打開手機約到的都是這種,有時候無聊,想找人陪而已。」他說,男同志很容易用性和藥來交朋友,這比較簡單。性享樂只是表面的藉口,蘇柏文認為,很多用藥者上癮的並不是藥物,而是「尋求愛與歸屬」。和女性相比,他認為:「男性有很多性的焦慮,怕不夠久不夠大,用藥後這些焦慮都不見了。」這也許是男同志社群出現藥物文化,而女同志較少的原因。

 

用藥是為了擺脫偽裝的自己

使用藥物除了尋求肉身的快感,以及連帶的社交功能之外,用「煙」者認為,在藥物的世界裡,他們都可以成為「更好的人」。酷里濕和前男友因「煙」相識進而戀愛,愛在藥的催化下,變得強大而絕對,還形塑了個人美好的情感想像:「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每次用完回家,只剩我一人,而剛剛卻是這麼快樂…我就覺得現實怎會這麼難以忍受?」浩子來自一個正常的家庭,有不錯的學經歷,卻曾經K他命成癮:「我很多朋友用煙,用到最後並不是跟性結合,是一個人自己嗨…我從小都在偽裝好孩子,藥物可以讓你掙脫一切,在藥裡做自己。」

當愛滋感染者與「吸毒者」兩者標籤貼到身上時,是雙重的壓力了,台北市立醫院昆明院區個案管理師邱浩智的減害團體有許多這樣的例子:「他們心情更孤寂,愈容易再回到毒品裡找安慰。」

麻省理工學院科技社會系教授Sherry Turkle曾以賭癮為例說明成癮的行為特色:「(成癮的人)為了逃避,賭博的人逃向機器的場域,目標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進入場域。有賭癮的人,只想待在賭局裡,安於其他事情關閉的模式。」那些毒品成癮的男同志們,追求極致的性剌激只是表面的理由,逃脫到一個與現實切斷連結的世界,恐怕才是最根本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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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0.12.04 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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