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樹寬

前美國自由車名將阿姆斯壯(Lance Armstrong)因為禁藥風波而聲名掃地。醜聞至今餘波蕩漾。上個月他與指控他詐欺的美國郵政總局管理局達成和解,他同意賠償美國郵政管理局500萬美元(約台幣1.5億),賠償前隊友兼告發人藍迪斯(Floyd Landis)165萬美元。

從抗癌鬥士、國家英雄、到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阿姆斯壯從雲端到地獄的人生,過程跌宕起伏有時又顯得荒謬絕倫,他本人就是自由車運動使用禁藥具體而微的現代暗黑史。美國運動網站《Deadspin》的專欄作家Patrick Redford最近有相當詳細的報導。

   官司和解當晚,阿姆斯壯在邁阿密Wall Lounge「慶功」並與酒吧老闆合影。(擷自網路Miami.com)
官司和解當晚,阿姆斯壯在邁阿密Wall Lounge「慶功」並與酒吧老闆合影。(擷自網路Miami.com)

阿姆斯壯在付出六百多萬美元達成官司和解之後,邁阿密的媒體逮到了他在當地著名的沃爾酒吧(Wall Lounge)開香檳、跳舞、徹夜狂歡直到凌晨四點。

媒體語帶奚落的說:或許,當他已失去所有廠商贊助、聲名一敗塗地的時刻,能花個五百萬解決掉對方求償近一億美元的詐欺官司,逃過傾家蕩產的命運,是值得大肆慶祝的事吧。

事實上,早在五年多前阿姆斯壯聲名就已經一敗塗地,如今不過是地獄的位置再往下墜一層。五年多前,在歐普拉的節目專訪中阿姆斯壯向全世界公開承認,自己奇蹟連連的逆轉人生背後是自由車賽史上最徹底的禁藥醜聞。

這位環法自由車賽的七度冠軍和抗癌鬥士,職業生涯不只是一再使用禁藥,而且是一再否認用藥,甚至自拍廣告宣稱自己清白,高聲咒罵質疑他的人。

這一次美國郵政局對他提出的告訴——欺騙國家——罪名聽來似乎有點愚蠢和浮誇。不過明顯的罪證是在美國郵政局贊助他車隊的期間,阿姆斯壯強迫隊友使用EPO(紅血球生成素)和其他禁藥,對不配合的人以言語威脅恫嚇。可以說,他的罪名無關他是否用了禁藥,而是他如何隱瞞事實和強制他人噤口的作為。

大部分人或許都多少聽聞過阿姆斯壯用禁藥、以及他如何說謊。不過在Patrick Redford的報導中,則揭露了他何以會走到今天這個聽似荒唐、但威力足以將他徹底毀滅的官司。

Redford首先提醒我們,在阿姆斯壯成名前,自行車這項運動和今天的光景大不相同。阿姆斯壯在1992年踏出職業車壇時,他還不是加入美國郵政局車隊、稱霸環法大賽的冠軍機器。他當時專長的是歐洲一些高難度的單日賽事,例如1993年的世界錦標賽,或是1995年的聖瑟巴斯提安經典賽,他創造了美國人第一次在這些賽事奪冠的紀錄。他在計時賽驚人的成績,部分得力於過去他在鐵人三項的訓練。部分原因,可能是 . . .他的藥。

根據前摩托羅拉車隊的首席指導員(soigneur,這個詞原意是協助自行車手訓練的指導員,後來多半泛指選手的貼身按摩師,自然也是最清楚選手有無用禁藥)亨德夏(John Hendershot)的說法,阿姆斯壯的驚人腿力有部分是來自「EPO、HGH(生長荷爾蒙)、血液抗凝劑、安非他命、可體松、和睪酮素」綜合配方。

不過,阿姆斯壯崛起的時代,也正是自由車運動禁藥浮濫的時代。據阿姆斯壯前隊友辛卡皮(George Hincapie)的證詞,阿姆斯壯實在受不了老是輸給其他使用EPO的選手,所以才主動鼓勵隊友使用這個藥物。Redford提到,在美國郵政局車隊的全盛時期,EPO是用藥首選。而美國反禁藥組織(USADA)所提出關於阿姆斯壯的證據,主要都與EPO有關。

在1995年,我開始覺得比賽的領先車群出現了變化。我很難趕上領先車群,我知道原因在於EPO的廣泛使用,這個違禁藥物會提升血液含氧量,在當時對它並沒有有效檢測的方法。隨著領先車群速度越來越快,我們似乎面臨選擇:用EPO、不然就是在比賽沒有好表現。
2012年,阿姆斯壯前隊友辛卡皮在美國反禁藥組織的證詞

如此看來,阿姆斯壯用藥史,也可以被理解為自由車賽禁藥文化的延伸。打從環法自由車這項比賽誕生以來,選手在各個不同時期利用古柯鹼、酒、番木鱉鹼、安非他命、各類合成荷爾蒙來提升成績,克服連續三個禮拜每天騎上數百公里的體能嚴酷挑戰。

環法大賽主辦單位在1966年第一次進行藥檢,引來選手的集體抗議,拒絕驗尿。此後用藥作弊被抓的事不曾間斷。不過,一直到1998年的費斯提納車隊醜聞(the Festina affair),才掀起了一場大風波。

當時的費斯提納車隊指導員沃特(Willy Voet)在環法賽前夕,載著各式違禁藥品在法國與比利時的邊界遭逮捕。結果整個費斯提納車隊被踢出比賽,引發選手的不滿。警方發現車隊系統性的服用禁藥,費斯提納九名選手承認使用EPO。

警方的大動作引發選手集體退賽抗議,不滿選手被當成罪犯,並批評賽事受到司法過度干預。事後,警方從沃特身上查到的資料發現,這些違禁藥物原本要提供給多個不同車隊的選手。五支車隊退賽,還有多人被捕。最後,1998年的環法賽參賽的189名選手,只有96人完賽回到終點巴黎站。

這次事件幾乎弄垮了歷史悠久的環法自由車賽,也成了隔年「世界反運動禁藥機構」(World Anti-Doping Agency,簡稱WADA)成立的關鍵。

2002年阿姆斯壯完成環法大賽四連霸。他克服了癌症病魔,但卻無法克服禁藥醜聞。(東方IC)
2002年阿姆斯壯完成環法大賽四連霸。他克服了癌症病魔,但卻無法克服禁藥醜聞。(東方IC)

至於阿姆斯壯本人,他並沒有參加1998年的環法賽。

有人甚至斷定他活不過這一年。他在1996年被診斷罹患了晚期的睪丸癌,已經擴散到肺部和腦部。醫生說他只有20%的存活機會,稍後並承認他的癌症「無法治癒」。

不過阿姆斯壯不僅痊癒了,甚至生殖功能也沒有受到化療的影響。更神奇的是,醫生避用了對肺部會造成嚴重影響的化療藥物bleomycin,因此他術後仍保有超乎尋常人的肺活量。

阿姆斯壯沒有參加1998年的環法賽,對他的職業生涯應該是好事。費斯提納車隊的事件讓全世界明白自由車界禁藥泛濫的程度有多嚴重。美國郵政局的車隊雖沒有被當場抓包,但是涉案的情況和其他車隊並無二致。據美國反禁藥組織的報告,當時美國郵政局隊醫西拉雅(Pedro Celaya)「在比賽期間把價值上萬美元的增進表現藥物沖進了馬桶」。

參考資料:Deadspin, USA Today, Mi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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