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樹寬

1998年賽季結束後,阿姆斯壯已經恢復到罹癌之前的水準。根據辛卡皮的證詞,阿姆斯壯在罹癌之後已停止使用HGH。在幾乎人人都用藥的時代,阿姆斯壯的傑出表現是否只是靠「藥」來的,可能也值得討論。

不過,他真正的問題不只是用禁藥,而是他主導、策劃隊友用禁藥。一方面,如美國郵政局對他提出「欺騙國家」的指控,阿姆斯違反了贊助合約裡的反禁藥條款並向美國郵政局做不實報告。另一方面,他所犯的過錯比其他選手更嚴重的地方在於,他濫用了個人的權力操控隊友,打造一部以他為中心的冠軍機器。

2001年環法自由車賽,阿姆斯壯比賽行經巴黎艾菲爾鐵塔。(東方IC)
2001年環法自由車賽,阿姆斯壯比賽行經巴黎艾菲爾鐵塔。(東方IC)

1999年發生了巴松斯(Christophe Bassons)的事件。他是費斯提納車隊中唯一被證實未用藥,同時也是敢言、堅決反對禁藥的選手。他在這一年加入了法國的FDJ車隊,不過他的「不合群」卻受到其他隊友的排擠和冷眼對待。

在這一年環法賽第十站,大領先集團的選手們暗中合謀一起設計他。他們刻意放慢速度讓巴松斯一個人落單獨自騎在最前面。隨後,領先集團終於趕過他之後,阿姆斯壯湊到了他旁邊,告訴他「應該退出自由車界」。

阿姆斯壯的隊友沃特斯(Jonathan Vaughters)事後回想說「蘭斯(阿姆斯壯)經常用無情而惡毒的方式嘲弄他,就像發生在遊戲場的青少年霸凌。」巴松斯退出了這次的環法賽,過不久也退出了自由車運動,原本光明的職業生涯因為直言不諱反禁藥而告終。

阿姆斯壯建立了他在環法賽的必勝模式。在這項講究堅韌、友誼的歐洲運動裡,風格霸氣、敢於嗆對手、噴垃圾話的美國人贏得了數百萬的粉絲,而他克服病魔再起的奇蹟更大大升高了形象。

隨著他連霸紀錄的不斷累積,他也更加鞏固了自己在車隊的權力,將他自己的訓練體系和哲學加諸在隊友身上。此時環法大賽(Tour de France)被媒體暱稱為蘭斯大賽(Tour de Lance),美國郵政局車隊差不多也等於蘭斯車隊。這絕非靠吃禁藥就能做到,但它就像服用禁藥不被發現一樣,需要縝密、嚴格的規劃和執行。

在阿姆斯壯連霸的過程中,也經歷許多反禁藥組織和歐洲媒體的放大鏡挑戰和質疑。不過嚴格說來,不管質疑他的聲浪多麼大,阿姆斯壯的職業生涯,他從未在藥檢中被揪出來。

根據美國反禁藥組織2012年的調查報告,箇中原因至少有很大部分他的團隊躲避藥檢的串謀合作。隊友辛卡皮說在西班牙一場比賽前,他曾警告阿姆斯壯,藥檢人員即將對他驗尿。當時剛使用了睪酮素的阿姆斯壯以退賽躲避了這次的藥檢。

另一位隊友漢米頓也說國際自由車總會(UCI)缺乏有效的計畫,讓美國郵政車隊得以經常靠避不出席的方式逃過藥檢。即使藥檢人員出現,選手通常也都會事先得到風聲,以注射生理鹽水的方式讓血液恢復正常值。

阿姆斯壯最接近「被逮到」的一次是在2001年瑞士自行車賽,他的血液有「可疑」的EPO含量。不過在數值上仍不算陽性反應。阿姆斯壯逃過了禁賽的命運。不過根據漢米頓和蘭迪斯兩人的說法,阿姆斯壯曾暗示「他有辦法處理掉EPO檢驗的結果」。當時的國際自由車總會主席麥克奎德(Pat MaQuaid)也曾承認阿姆斯壯曾在2002年5月飛到總會的總部「承諾提供至少十萬美元協助自由車的發展」。直到今天阿姆斯壯仍強力否認有這回事。

自由車賽是團隊的運動。在阿姆斯壯強勢主控下,美國郵政局車隊也形成了以他為首的團隊。每一次比賽的勝利,也更加確立了他對團隊近乎偏執的掌控。這也是美國政府提出的控訴會只針對他一個人的原因之一。

在2012年的調查中,前隊友維爾德(Christian Vande Velde)透露,在2002年他因擔心自己藥檢無法過關,因此沒接受阿姆斯壯的好友兼「地下隊醫」法拉利(Michele Ferrari)施打的藥物。結果:他沒有被選入參加那一年的環法大賽。

事後阿姆斯壯約談了維爾德,他告訴維爾德必須「逐字逐句」按照法拉利的指示,否則「在郵政局車隊將沒有未來」。

另一個名前隊友札布里斯基(Dave Zabriskie)的證詞則說,他選擇自行車職業運動是為了逃避「不愉快的家庭生活」。他的父親有藥物上癮的問題,在父親過世之後他下定決心「絕對不要碰禁藥」。2003年,車隊的領隊布魯尼爾在一家餐廳約談了他和另一名隊友,明白告訴他們必須和其他隊友一樣,施用EPO藥物。札布里斯基覺得自己是在脅迫下為了延續運動生命而讓步。這事件導致他一度身心崩潰。

對付可能威脅到他在環法賽霸業的對手,阿姆斯壯甚至會用檢舉的手段。2004年,阿姆斯壯的隊友漢米頓和西班牙選手馬由(Iban Mayo)在環法大賽重要的前哨賽,號稱「小環法」的「多芬娜巡迴賽」表現亮眼。據漢米頓的說法,阿姆斯壯因此大發雷霆,還要求國際自由車總會進行調查。光是查漢米頓和馬由,卻不對阿姆斯壯做藥檢似乎太不合情理。不過,這也可看出阿姆斯壯與國際總會官員之間的好關係。

2004年,又重演了類似於阿姆斯壯霸凌巴松斯的事件。阿姆斯壯與直言反禁藥的義大利選手西蒙尼(Filippo Simeoni)公開叫陣。在環法賽第18站賽程中,西蒙尼曾一度單獨領先。不過最後還是被阿姆斯壯追上而退回了主領先集團。笑容滿面的阿姆斯壯對著攝影鏡頭做了「閉嘴」的手勢。

阿姆斯壯成為經典的「閉嘴」手勢。

當阿姆斯壯隨後趕上時,在電視轉播的眾目睽睽下,他把手搭在西蒙尼背上,據說他說的是:「你對法拉利做不利的供詞是犯了大錯,你指控我也是犯了大錯。我多的是時間,多的是錢,我可以毀了你。」

西蒙尼的生涯就此受重大打擊。阿姆斯壯在2009年第一次參加環義自由車賽時,西蒙尼甚至沒有受邀,儘管他有義大利全國冠軍的身分。(順帶一提,今年的環義自由車賽,5月4日在海外的聖城耶路撒冷開賽,阿姆斯壯原本打算到現場以播客(podcast)紀錄賽事,但大會隨即宣佈不歡迎阿姆斯壯以來賓或其他身分出現在開賽儀式。)

參考資料:Deadspin, USA Today, Mi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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