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瑞芬    攝影|林煒凱    影音|林恒光

《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大師麥可山下在拿起相機前,是個超級運動迷,然而,在他因運動傷害而無法繼續打橄欖球、棒球和比賽摔角後,為了填補空缺,他轉而投入攝影的天地,此後攝影就成了他的生命,「吃、喝、睡都是攝影」。

而這些年來,他專注於亞洲題材,他的日裔背景當然是一個原因,但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他,是在長大後,受了刺激,才突然有了尋根的念頭,也從此牽起了他和亞洲的關聯。

年近古稀的麥可山下體格依然健壯,是因為從年輕就開始鍛鍊,他熱愛體育,而且好勝。「我打入全州的橄欖球隊,還是棒球隊的隊長,參加預校的摔角比賽拿了第二名。」他淡淡地說,運動有助於他爭取平等地位。

平等?「我是亞裔美籍,在白人社會成長,會遭受一定程度的歧視,運動競賽很棒的一點,可以讓人獲得平等待遇,因為你參加競賽。我可以保證,長著一張亞裔臉孔對我的比賽很有幫助,像是摔角,他們會想,『哇,這傢伙是日本人或中國人,他可能會空手道或功夫。』這種刻板印象可能對我有幫助。」

精通三種運動

我問,所以不是因為霸凌才運動?這問題似乎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加強語氣回我,「不是,在我的學校,運動選手就是老大!

每個季節,他參加不同的運動,一樣的是,他都全力以赴,求取勝利。在棒球隊上,他還是全隊打擊率最高的。

這樣一個一心求勝的運動健將,某一天卻突然被迫喊停。「大學時我身上有很多傷,無法再繼續運動,腳踝斷了,動過好幾次手術,我想找個東西填補那個空缺…因為之前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運動,訓練、練習…當我無法上場比賽後,我需要另一個東西來發洩精力,我發現了攝影,從此對攝影癡迷。」

他住在東京時,去遍所有的藝廊、盡可能和攝影家打交道,參加攝影社團。「 以往我癡迷於運動,如今則是攝影,我研究有關攝影的一切,攝影就是我的生活。」

麥可山下在大學畢業後,買了張單程機票飛去日本,「我想了解我到底有多日本。我在美國長大,對於我的外國根源毫無所知,因為我成長過程就像一般美國人,要不是因為我大學讀的是亞洲研究,我根本不會認識日本或中國文化,我唯一知道的是食物,因為我們在家常吃日本料理。」只買單程機票,因為他父親給他的錢只夠買一張。

歧視促使他尋根

麥可山下一個女友的父母因為他的亞裔身分而拒絕他,讓他開始想尋根。

至於展開尋根之旅的原因,則是因為感受到歧視。「我當時交了個美國女友,由於我亞裔的身分,她父母不希望我和她約會,這讓我開始仔細思考我的背景和種族問題,因此,我大學專修亞洲歷史。」

大三時,他曾花了一年的時間待在英國,讓他愛上旅遊。而停留日本期間,他買了台相機,剛開始是寄給美國的家人朋友,後來卻瘋狂愛上攝影,想以此為業,但家人本來並不支持。「所有人都勸阻我,要我不要進這行,因為沒有前途,太困難了,但對我來說,這反而是動機,我把它視為一個挑戰。」

顯然,這挑戰,他早已攀越了,但他卻要自己的女兒遠離攝影,也慶幸女兒對拍照沒興趣。我問「為什麼?你自己很愛啊!」「我很愛攝影沒錯,但我可能是幾萬分之一能靠這吃飯的人,如今又更難了…我進入這行時,所有以圖像為主的大型雜誌都收了,國家地理是碩果僅存的…所有人跟我說,不值得去嘗試,但我太入迷了,不管如何,我就是要拍照。」

他說,這個年代,要公開自己的照片,比以往容易得多,但卻很難收到錢。「會花上很長的時間,你也必須有一定的財力才行,因為要成為攝影師,其實很花錢。」

在攝影工作坊中,偶爾會遇見很有天分的年輕人,麥可山下以自己的18歲助理為例,預言這名助理一定會成名,「但可能不是在平面攝影這塊,因為我鼓勵他走影音,畢竟這是當今說故事的媒介。」一個攝影老兵說出這番話,就像是對時代洪流舉白旗一樣。

「如今有聲音有畫面的影像,勝過一張靜止照片,在照片的框架中,你必須道盡一切,也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只有圖說。」

麥可山下曾說,他可能會是堅守平面攝影的最後一批攝影師。「對我來說,這是一門藝術,這遠比你那個困難多了,」他再度瞇著眼笑,指指我們的攝影機,「我無法叫我拍攝的對象重擺一次姿勢,哈哈哈。」

麥可山下說,拜社交媒體之賜,所有人都可以公開照片,如今充斥著很多好照片,但也有很多爛照片。

攝影師不退休 只會老去

「你不會記得一段畫面,可能會記得場景,但不會記住單一影像,我們的心靈是用靜止影像來思考的,對靜止照片的記憶比影像的記憶深刻多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我整個腦子都和照片串在一起,幾乎可以說,如果沒有照片,我也完全沒有記憶,哈哈哈。」

如果說,照片就等於記憶,那麥可山下的記憶太多太多了,而且還在持續累積中。「我現在比任何時候更忙碌…我同期的同事多半都退休了,他們在工作坊授課,我也喜歡教課,但我一年只辦一兩次,因為我真正感興趣的,還是拍照,而且不諱言地說,剩餘還能拍照的時間有限了,所以還能拍的話,我會儘量接案子,累積我的作品。」

他說,攝影師不退休,只會慢慢變老。「我完全沒有辭職或退休的念頭,只要我還活著,就會一直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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