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瑞芬    攝影|林煒凱    影音|林恒光

導覽過程中,《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大師麥可山下多次提到「攝影師的好運」。要拍出好照片,除了事前做足功課,現場的運氣也很關鍵。

例如,當年他追溯馬可波羅足跡,來到新疆喀什,當地竟罕見下起了大雪,正當他急忙尋找拍攝標的時,一個拿著紅傘的男子出現了,讓他的照片有了亮點。「或許這就是攝影師妄自尊大的原因,因為他們認為,上帝是站在他們這邊的,」他笑說。

「有誰看過新疆喀什下雪嗎?雪在當地是很罕見的,因此當《國家地理》的攝影師遇到不尋常的天候時,我們就樂瘋了,下雨或下雪時,更要把相機拿出來,而不是收起來保護它。」在《麥可山下──35年東方之眼影像展》的回顧展上,麥可山下唱作俱佳、精神奕奕的導覽,緊緊吸引著包圍他的群眾的目光。

「我急著想找到一個拍攝的標的,因為雪下得超大,我心想我一定得拍到什麼…感謝老天,這位拿著紅傘的男子出現了,他讓我的照片很出色。如果你把手遮住紅傘,假裝它不在照片中,你看這張照片變得多無聊,紅傘讓它完全不同了。」

回顧展中,充滿了這些麥可山下口中因為「好運」而精采的照片。

或許,他真的特別受眷顧。當年,為了馬可波羅專題,他在兩年內途經伊朗、伊拉克、阿富汗、中國、緬甸等十國,若再晚一些時後,當中有些地方肯定進不去了,有些景物則將永遠銷聲匿跡。

不追求腎上腺素飆高

在導覽中,麥可山下解釋拍攝這張經典影像的背景。原本很苦惱該如何重現700年前的景象,後來他趁著太陽剛好來到正上方,讓駱駝落在陰影中,再加上曝光處理,讓落駝身上的編號消失,創造出馬可波羅橫越沙漠的錯覺。

「只有那麼一段時間,是這些國家都進得去的,當時正介於兩次波灣戰爭之間,伊朗剛剛開放,即使如此仍然困難重重;伊拉克和伊朗是最難進入的,但我還是辦到了。」有些照片,是賭命換來的,雖然他說,自己不是戰地攝影記者,從不追求腎上腺素飆高的快感。

在內戰肆虐的阿富汗,他還得面對地雷的威脅。「喔,阿富汗局勢也很可怕,你知道有內戰,馬蘇德(Ahmad Shah Massoud)正在對抗塔利班,我們想透過聯合國的協助和阿富汗政府對話,他們說基本上他們和塔利班對口,說我們不能去,所以我們就去見馬蘇德,他們是由聖戰士(Mujahideen)組成的部隊,在附近也有辦事處,並表示歡迎我們去,」他瞇著眼睛說,笑聲裡有些死裡逃生的慶幸。

「就這麼巧,馬可波羅行走的路徑是穿越由馬蘇德控制的北方聯盟的區域,因此我們得以在那部分的阿富汗走動,沒有太大的問題…有些地段布滿了地雷,非常危險,還常遇到整條路千瘡百孔,基礎設施全毀了,也沒有電,我們還必須自備汽油,是一趟很辛苦的旅程。」

這一切,都是為了重現700年前馬可波羅目睹的景象。不消說,過程肯定是困難重重。

重現歷史 困難重重

麥可山下意識到,他的工作記錄了很多這個世界再也見不到的事物。

「重現就是這個故事的主軸,我身為攝影師要試圖重現歷史,即使事隔500或700年了…我們必須找到合適的場景,沒有太多21世紀的元素,不過這也是攝影的奧妙所在,景物侷限在長方形的框框裡,你看不到框框外的東西。」

回想十幾年前的往事,麥可山下仍然感觸良多,「拍攝馬可波羅專題時,我很訝異,至少當時在中國,還保留了許多馬可波羅見過的景物,但如果今天要再來一次,我想你找不到當年我拍攝的主題,改變太多了;當然,觀光毀了很多景物,從此消失了,很多我當年拍到的東西如今都成了觀光噱頭,例如製作蠶絲,我看到的是原汁原味的,但觀光客看到的,只是複製品。」

在動盪的時代裡,他的照片也成了珍貴的史料,記錄一去不復返的景物。

「我去葉門拍攝世界遺產:中世紀沙那古城,它很完美,因為它原汁原味地呈現了500年前阿拉伯半島城鎮的風貌, 最令人難過的是,這一切都被目前仍在肆虐的內戰摧毀了。」 「我額外的福利是,我了解到我工作很重要,記錄了許多這個世界再也無法見到的事物。」

都說攝影是瞬間的藝術。這下子,凝結在麥可山下照片中的瞬間,成了再也無法重現的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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