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千雅    攝影|嚴鎮坤

我與浩子好久不見。這回不聊「浩角翔起」怎麼了,聊的是他怎麼放下一切,帶著全家人去旅行,這一路,他的定義是流浪,雖然這流浪貌似不怎麼飄撇,得帶上4咖行李箱去旅行。但浩子就是必須把這各地遺落的地圖,拼成自己與家人的世界。

以前到世界各地出外景,浩子總會錄段畫面,跟小孩說自己身在哪裡,最後收尾一定是「爸爸再帶你們來玩」。他堅定:「不做,就好像在騙小孩。」

埋下一個種子,讓它萌芽茁壯,這是浩子為自己及孩子做的事。他半搞笑唱起〈夢田〉,他有自己活著的哲學,為生命撥開霧霾使之光亮使之清澈,非得如此不可,他始終沒有忘記心裡還有一畝田。

除了拍搞笑親子照,浩子在旅程中,感受到孩子與自己都因為環境而有內在外在的變化。(翻攝自浩角翔起臉書)
除了拍搞笑親子照,浩子在旅程中,感受到孩子與自己都因為環境而有內在外在的變化。(翻攝自浩角翔起臉書)

花新台幣600萬,以一年時間,帶著5歲兒子、4歲女兒,與老婆一起走過世界13個國家。很浪漫?浩子卻說:「過程不能去回想。」若再來一次?他吸了一口氣:「我還是會做!」

就如同我們在非典型牛肉麵館拍照,時間停拍、微塵在迷濛的光束裡擾動,氣氛大好,是一個昔日的夢境。但事實上,卻是大紅袍花椒、八角、雞心椒⋯層層滾滾的湯頭香氣把我們團團包覆,一再又一再的鼓動食欲。表面再浪漫,之下都是生存問題。

讓浩子愈豁達又更簡單的,是身體的疼痛。他正正經經搞笑:「小時候媽媽說要做個突出的人,沒想到我是椎間盤突出。」

 

放下堅持 調伏心火

又想起以前在德國出外景時很接近死亡的狀態,是心因或是生理因素仍不可知。浩子回憶的步調慢慢想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在德國最後一夜,睡到兩三點,感覺有個內臟變成石頭凍住,心想,該不會沒辦法回台灣了吧?沒有什麼想法,只希望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老婆是在旁邊的。」

走在邊緣的浩子愛刺激。「我如果沒有從事表演,我會想試試看當賽車手,還有當荷官。」
走在邊緣的浩子愛刺激。「我如果沒有從事表演,我會想試試看當賽車手,還有當荷官。」

而這一年流浪的旅程中他又發作兩次,問他到底什麼原因?浩子只說:「不太確定為什麼這樣。但你會發現,你堅持的那些東西可能是自己想太多。平安健康就好。」

要看清燭光,必須先把蠟燭攜入黑暗的領土。旅行去看世界當然只是手段,找到心裡的燭光才是目的。

出國流浪前他常常覺得自己要炸開。「我沒有表現出來,卻整個冒煙。曾經有一個會看面相的人,看我第一眼就說,『你要去打拳擊,你是個暴力傾向很嚴重的人,你把怒氣一直吞,你會完蛋。』」或許那就是浩子笑詼嘲諷的根源,「但這一趟最大的收穫是,不那麼容易生氣了。應該說我會平和一點,內心比較不憤怒⋯」

沒有人是去了一趟旅行之後,就能變成另一個人的。這樣的想像才叫過度浪漫。改變是一點一點的滲入滲出,因為旅行,碰觸到很多令人感興趣的事物,那屬於外部顯相。旅程中有所感悟、跟隨著你繼續翻攪、往心底找的那些感覺,它往往不會因為旅行結束,就結束了。其實才開始呢。

 

表演哲學 減輕重擔

人生苦短,你打算看盡一切,就算配額可能有限。但剛滿40歲的浩子,卻是一個還像是孩子的浩子。

這一趟,之於他在工作上有何改變?浩子理解到表演魂魄的哲學,是如何讓沉重的靈魂能在日常負重裡,減輕一點重量。「我希望可以很樂在工作,讓觀眾在我的表演上得到開心。因為這也是我在倫敦看《獅子王》時很大的啟發,我流眼淚,我覺得我被極度的娛樂。那個眼淚是讓自己的靈魂變輕了。我才知道,原來我當一個表演者,是一個這麼神職的工作,觀眾看到你帶給他們的娛樂,精神上有點昇華,擺脫日常生活那種糾纏。」

浩子學會,要勇敢的去做自己內心想要的事情,那是在你獨自面對自己時,會小小聲、魔音穿腦的聲音。
浩子學會,要勇敢的去做自己內心想要的事情,那是在你獨自面對自己時,會小小聲、魔音穿腦的聲音。

其實他也是把旅行中的苦都說成了一種娛樂。腰不好的他,住在丹麥前有大公園的民宿,那並沒有電梯,他搬運四咖行李箱上5樓,要花20分鐘;或是魁北克的女房東看他帶了兩個小孩,一手一個,幫他搬運2個行李箱。他笑:「就是會有這麼堅強的女生,這是外國女生對我做過最浪漫的事。」

原來他也是一個心裡負重的旅行者,因為當他靈魂變輕的同時,其實又暗自把什麼東西放進身體裡。平衡與寧靜亦可能是一種重量。

浩子是理論派,太太是實行者,訂房交通查詢她一手包辦。他可以跟孩子一樣當個孩子,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洛磯山脈時,他們跟團,必須早上5點起床,前一天跟兩個小孩好好溝通,第二天一早,愛賴床的老大臭寶竟然沒有發作起床氣。「我跟他說,趕快坐上爸拔號火箭哦,要噴射了哦,三二一,咻,就把他載到浴室,他自己在那邊刷牙洗臉,父母親看了會很感動。」

對於想帶小孩去做長期旅行的父母,浩子建議,「一定要運動,不然現實會把你擊垮。我們在旅行時每天走3萬步左右,小朋友好像在行軍。」
對於想帶小孩去做長期旅行的父母,浩子建議,「一定要運動,不然現實會把你擊垮。我們在旅行時每天走3萬步左右,小朋友好像在行軍。」

另一件孩子可能會遺忘,但他會記得的事。「女兒有一天走在多倫多街上,她說,爸爸你以後都叫我弟弟好不好?或許是童言童語,或許是她真的想要當弟弟。我說,如果妳是妹妹想當弟弟,那就勇敢當弟弟。因為這輩子妳就走這一遭,不要困在別人的眼睛裡面。勇敢一點,走出來會很自在。」

這樣的家庭關係,長達一年、24小時、一家四口幾乎都在一起,那是多可親,但某方面來說,又是多可怖的一件事。

 

伴侶奧義 一起改變

「那很恐怖很恐怖,但最大要感謝的人就是我老婆,她從來沒有在旅程中給我負面的情緒,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浩子這樣一說,我都覺得這是神蹟了。但他一再強調,「我沒有騙你,是她成就了這一整趟流浪。」

關於伴侶或是愛的奧義是,你不是要找到一個完美的、跟你配得剛剛好的人,而是要找到一個願意為你改變,而在這個過程裡,你也願意為對方調整你自己的人。與旅行一樣,周圍事物都在變化之中,就連我們自己也不斷變化,愛,亦是一種人能夠改變的可能性。

浩子自己打扮簡單,但當老婆在旅程中一說,頭髮褪色了要去染頭髮 ,他不嫌煩,「我說好,妳明天趕快約。」

浩子的喜感信手拈來,非常天然。
浩子的喜感信手拈來,非常天然。

「對女生來說,她覺得自己很漂亮,看得開心,是最重要的。你不要說她每次出門化妝浪費時間,她化妝,還不是要讓大家覺得很棒!我在旅程中學到一個最重要的諺語是,Happy wife, happy life,老婆開心,人生就美麗,讓老婆開心太重要了。」

是浩子太知道自己的任性與反骨,另一半能包容,心臟也要夠大顆。旅程終點他們去了古巴,明明是一個領錢不方便的地方,颱風買不到食物時,他卻「賽性爹」把所有的古巴幣都拿去買酒。最後忐忑焦慮去銀行領錢,「第一次領錢這麼緊張⋯走出銀行時,我覺得老天爺是眷顧我的,好像拿到德州世界撲克王冠軍,想把錢往天上撒。」

他太懂逼出恐懼,是更銳利的興奮。把車賣掉出國的他,笑自己以前是個飆車仔。所以他最近去試車。「那天在快速道路上過彎,幾乎要到自己的極限,老婆坐在後面。陪我試車的人坐在旁邊,我說這個彎我不想煞車,他說那退兩檔。咻的過彎,那一刻太完美。」就算再喜歡割出傷口餵心裡的野獸,旅行都暫時餵飽了野獸,降個兩檔,漂亮的曲線,這一刻,浩子順利過彎。

全家浪跡天涯 浩子

1978年6月12日生,本名謝炘昊。與阿翔組成團體「浩角翔起」。2011年,浩角翔起以《食尚玩家》獲得金鐘獎最佳綜藝節目主持人獎。2016年年底,浩子暫別演藝圈1年,全家環遊世界,2018年2月23日復出。這一年心得的新書《流浪日記:世界,是我的信仰》於7月5日發行。

場邊側記

浩子說到老大要上小學了,他打算要學做早餐給小孩吃。「我沒有做過菜。都是老婆做,我就是負責開酒、幫老婆倒酒。」說起他的孩子有一週一天的可樂日,他自己也有一週一天無酒精日,就定在週一。聽起來哪裡怪怪的⋯說自己脾氣變好的浩子立刻裝生氣:「他們有無可樂日,我也有無酒精日,是吧,很公平,好好講!」他帶來的娛樂,我們真覺得靈魂頓時輕了一點點。

  • 造型:陳慧明 
  • 服裝提供:AllSaints
  • 場地提供:時寓(02-2506-9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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