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弟找鄭深池結盟二房 張國政拿下長榮國際大哥圖反擊

文|林喬慧 李孟璇    攝影|董孟航
長榮國際握有集團內各公司不少股權,具有控股中心地位。

2016年,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過世,大房全面掌控集團營運;3年前,大房三兄弟又爆不合,當時次子張國明、三子張國政不滿哥哥張國華支持老臣柯麗卿續任長榮國際董事長,因而全面提出告訴,二派勢力水火不容。

前年,以張國政為首的弟弟派先拿下張榮發慈善基金會,今年在姊夫鄭深池居中協調下,成功爭取二房支持,在集團控股公司長榮國際董監事改選再下一城,取得多數席次,哥哥派也圖謀反擊,市值兆元的長榮集團經營權大戰正式開打。

2月25日,當全球關注俄羅斯進攻烏克蘭的戰火之際,長榮集團的控股公司長榮國際股東臨時會現場,也如火如荼開戰,最後結果跌破外界眼鏡,以張國政為首的弟弟派,竟然在五董二監席次中,成功拿下三董一監,翻轉當權的大哥張國華及老臣柯麗卿陣營,拿下多數席次。

由張國政為主的弟弟派結盟二房,成功在長榮國際董監事改選中拿下多數席次。

情勢驟變 二房成關鍵

弟弟派逆襲成功,最大關鍵就是原先維持中立的二房,竟在最後一刻選邊站。攤開長榮國際股東結構,張國政、張國明派股權約41%,哥哥陣營則有超過46%,除張榮發未處理的遺產5%之外,二房李玉美手中的7.15%股權成了關鍵少數。

張榮發逝世後,長榮集團由大哥張國華(圖)主導,現被弟弟張國政攻下長榮國際。

事實上,張國政和二房獨子張國煒心結頗深,長榮航空成立時,張國政就以企劃本部協理身分,替長榮談下眾多航權打下基礎,最高曾當到集團首席副總裁。除了和張國煒在航空領域有瑜亮情結,張國政也無法諒解父親晚年親近二房的作為,和張榮發屢爆衝突,連帶對「李阿姨」積怨甚深。

為何張國政會與二房合作?知情人士透露,背後推手就是出走長榮集團逾20年的鄭深池,「他跟張國政、張國煒兩邊都說得上話,由鄭深池當橋梁來溝通最適合,去年底他就積極在兩邊穿梭協調。」

本刊調查,鄭深池(圖)居中協調二房與大房弟弟派,股臨會當天他也跟張國明一同出席。

根據了解,張國煒在農曆年後和友人談話中透露,他會維持一貫中立態度,並不打算站隊任何一方。後來情勢轉變,據悉是哥哥派對外放話:「不管小K(張國煒)支持誰,都不會改變結果。」他氣哥哥派氣焰囂張,才在最後一刻改變心意。

「小K很不滿柯麗卿,當初父親遺囑拜託柯麗卿照顧他,結果柯卻掉轉頭來對付他,而張國政、張國明也很不高興父親留下來的事業,被大哥張國華和柯女整碗端走。」親近友人透露:「簡單來說,雙方的結合,就是有共同討厭的人,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

知情人士透露,不滿老臣柯麗卿(中)在張國華支持下手握集團大權,是弟弟們結盟原因之一。

長榮集團 恐走向分裂

隨著弟弟派拿下長榮國際,恐撼動市值兆元的長榮集團各公司經營權。原因就在於,長榮國際是集團內各主要公司大股東,彼此間也交叉持股,就如同長庚醫院之於台塑集團,具有近乎控股中心的地位,一旦經營權易動,這些公司的權力結構也將跟著改變。

1名業界人士觀察:「拿下長榮國際可說是拿到入主集團各公司的敲門磚,隨著這些公司接下來將陸續進行董監改選,若張家兄弟無法坐下協商,未來長榮集團將走向分裂之路。」

拿下長榮國際後,大房弟弟派加二房就握有立榮航空過半股權。

第一個情勢丕變的,便是成立逾25年的立榮航空,長榮國際是立榮航空最大股東,持股23.48%,有2席董事,加上二房握有約43%股權、3席董事,總計弟弟派持股已經過半,在9席董監事中也握有5席,只要改派長榮國際的法人代表,就能擁有主導權。等3月底前長榮國際選出董事長後,弟弟派就能拿下立榮航空。

航空爭鋒 弟派勝算高

接著,今年11月要改選董事的長榮鋼鐵,將成為下一個弟弟派鎖定的目標。熟悉經營權的律師分析,目前,長榮國際是長榮鋼鐵最大股東,持股21.69%,張國華、張國明、張國政各持有5.95%,「弟弟派只要拉攏其他大股東,加上委託書徵求,可望一舉拿下長榮鋼鐵的經營權。由於長榮鋼鐵又是長榮航空第四大股東,隨著弟弟派可掌握的股權增加,隔年在長榮航空改選中,勝算將會提高。」

張國明(右)在律師陪同下,出席長榮國際股臨會。

而最備受外界關注的莫過於明年即將改選的長榮集團二大事業體—長榮航空和長榮海運。從長榮航現有股東結構來看,長榮海運雖是長榮航最大股東,持股14.97%;然而,弟弟派取得長榮國際後便握有約1成股權,加上張國明、張國政合計持股近3%,張國煒則持有約10%股權,弟弟派的合作若能持續到明年,實際掌握的股權就會大於哥哥派,「若兄弟要一決高下,弟弟派想要拿下經營權相當有機會。」一名擅打經營權的律師分析。

除了比股權以外,長榮航8席董事裡,長榮國際就握有2席,本刊調查,弟弟派將改派法人代表,鄭深池極可能代表弟弟派進入董事會,一來他是促成這次弟弟派整合的重要推手,二來他也是張國政、張國明與二房都認可的人選。

事實上,鄭深池是張榮發欽點的駙馬爺,曾任長榮航董事長的他,在集團內曾擁有一人之下的地位,20年前和岳父關係生變才黯然離開長榮,自此活躍於金融圈,身段柔軟的他,和綠營關係向來不錯,據了解,未來由鄭深池再回鍋擔任長榮航董座的呼聲也不小。

隨著長榮集團經營權開打,也將掀起委託書大戰。

海運較勁 大哥占上風

而反觀弟弟派要拿下長榮海運的困難度就相對高,觀察長榮海運的股權結構,長榮國際持股4.96%、張國明2.21%、張國政0.89%,合計股權約8%,看似張國華僅3.02%居弱勢,但最大股東巴拿馬長榮國際卻持有7.4%,是影響長榮海運權力結構的重中之重,其餘則是新制勞工退休基金、外資和散戶。

巴拿馬長榮國際是長榮海運最大股東,手握7.04%股權。(翻攝compreoalquile網站)

攤開巴拿馬長榮國際股權結構,張家四兄弟及張榮發遺產各占20%,撇開仍在訴訟中的張榮發遺產不談,就算張國煒沒有站隊弟弟派,按理說光是張國政、張國明股權相加就比張國華多,但弔詭的是,該公司代表人目前仍是張國華,顯示仍由哥哥派陣營掌控。

「這事沒這麼簡單,第一,巴拿馬長榮國際跟當地政府關係密切,不是說單純比股權多就能拿下,還和當地政治勢力有連動,加上張國華長期把持海運,這點會占上風。第二是該公司屬境外公司,哥哥派可以有各種手段行政杯葛。」知情人士透露。

2018年長榮集團50週年慶時,張國華跟張國政聯袂出席同賀,隨著2派競爭越演越烈,此情此景短期內恐難再見到。(翻攝長榮官網)

多招反制 兄陣營固權

而眼見弟弟們來勢洶洶,張國華也不是沒有方法反制。親近哥哥派的法界人士表示,首先,在目前還能控制董事會的情況下,各公司可辦理增資、發可轉債、策略換股等,甚至在今年的股東常會上通過私募案,藉此稀釋弟弟派掌握的股權;第二,可以縮減董事席次,墊高對手介入的門檻;第三,在弟弟們固樁前先發動董監改選,打亂對方的陣腳;最後則是裂解弟弟陣營,重新整合各方勢力。

「以長榮海運、長榮航空為例,接下來產業前景看旺,哥哥派只要以擴充營運規模為由,以目前2家公司實收資本額皆為五百多億元,額定資本額700億元來看,還有200億元的空間能把弟弟派的股權比例稀釋。」1名業界人士分析。

該名人士指出:「張國華屬於公司派,在經營權爭奪戰擁有主場優勢,除了擁有很多稀釋股權的工具外,在散戶及外資占大多數的結構下,哥哥派還是占上風,因外資大多會支持原本的經營團隊,弟弟們想攻下城池,勢必要耗費很大的心力與財力。」本刊調查,張國華和三大委託書業者已合作多年,近日也積極洽談後續徵求委託書備戰。

長榮國際股臨會改選結果雖跌破眾人眼鏡,但當天會議仍順利完成。(讀者提供)

維繫結盟 得先解前嫌

本週一(3月7日),哥哥派就出招進行保衛戰,長榮海運決議自3月中開始,終止和長榮國際長期的合作關係,收回長榮海運(亞洲)、長榮海運新加坡、義大利海運及長榮香港四大子公司船運代理業務。

張國華已終止長榮海運和長榮國際合作,力保自己在長榮海運的主導權。(翻攝長榮海運官網)

根據了解,長榮海運早自2017年開始,全球船務代理就陸續改為自營,台灣部分則是今年1月下旬董事會通過在案。外界認為,由張國華主導的長榮海運在1月通過該案,並在長榮國際改選結果出爐後終止合作,可見已提早將經營權之爭防線設在海運。

由張榮發一手創立的長榮集團,逾半世紀以來,版圖擴及海、陸、空運,市值衝破兆元,長榮海運、長榮航空皆是全球同業前十大公司,不只在台灣,國際上也舉足輕重。隨張榮發逝世,先是大房兄弟把二房張國煒踢出集團,接著大房兄弟們再分裂為二派陣營。

張國煒(圖)及其母親李玉美成為影響大房三兄弟爭權局勢的關鍵少數。

這場長榮家族鬥爭宮廷劇要繼續演下去,弟弟派的大和解是成局的基本要件,2016年張榮發逝世後,留下一張「四子(張國煒)單獨繼承」遺囑,張國政對此有異議,便對張國煒提出遺囑無效之訴,同時控告李玉美偷竊張榮發遺物,未來這二起官司能否和解撤告,將成為後續弟弟派能否繼續結盟的重要觀察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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