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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秀琴專欄/𤌍窯焙魷魚田頭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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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
蕭秀琴專欄/𤌍窯焙魷魚田頭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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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蕭秀琴

曾任出版社總編輯,現為作家暨譯者,著有《風物季語》、《料裡風土》與《料理臺灣》等書籍。現居離台北城約一個小時的小鎮,持續文字工作。

住在大稻埕的時光,每逢年貨大街開始,至少要陪兩三組親友逛南北貨,有一次死黨在歸綏街路口就買了起來,那是一家有兩個攤位的店面,一攤賣素食食材,另一個賣珍稀的海味,兩攤在上千種有各式南北貨選項的迪化街區,都算是獨特的、有難得珍稀選擇的食材店,她第一個必買的貨品竟然是魷魚乾,這就讓我大惑不解了。

魷魚乾在海味中最尋常不過,傳統客家人初一十五都在用,然而卻不常吃烤魷魚乾。同學說:「只有節日大家在一起,才會特別架網子烤火,魷魚腳要切到五六公分長,用手拿著烤才好吃,用竹籤插的烤起來會過老,也不容易恰到好處。」

一個烤魷魚腳就能讓人長篇大論,倒底是要有多興奮啊!這倒讓我想起電影《烈愛風雲》中,來自南方港口的畫家絕活,用嘴巴噴火烤魷魚乾。

焙魷魚乾。Kazu777攝
焙魷魚乾。Kazu777攝

仔細想想客家菜中幾乎沒有烤物,也唯有過舊曆年時架網子焙魷魚(poi+ rhiu ng,海陸腔)或跑到田裡𤌍窯(kog rhau,海陸腔),烤番薯順道烤個包粟(bauˋ siug,海陸腔,玉米),或是隨大潮在中秋節鄭重其事烤肉,少數自己張羅烤物的幾個日子,都不是能上桌的菜餚。

甚至金桔葉烤粉腸都是為了治咳潤肺才會做來吃,無論是日常或宴客都覺得麻煩,我經常納悶,客家人怎麼沒有發展出燒烤料理呢?燒烤不是大家都愛的食物嗎?往遠一點想,人類不就是會用火烤食物才有了文明嗎。

金桔葉烤粉腸。蕭秀琴攝
金桔葉烤粉腸。蕭秀琴攝

或許如同在年節時家族聚會中常聽到的遠古傳說;唐山公先背著鑊頭飯甑(fan+ zenˇ,海陸腔,煮飯的木桶)行走落腳,有機會才再把祖先的骨頭都帶回來,是否帶著煮飯工具的先人絕不會有「跌到飯甑下」(指趕不上吃飯)的危機,故所不用在野外起火烤食,在料理中不需要發展烤物。

然而在世界料理中,主菜主食用烘烤料理繁多,尤其在節慶聚會,烤火、燒烤象徵者歡聚、豐收,與慶祝生命的神聖儀式,諸如耶誕大餐中,英國的烤火雞佐蔓越莓醬,義大利烤千層麵或烤披薩,法式烤春雞,更別說美國的烤大肋排根本是表演性質的絕活,這與羅馬帝國起,麵食逐漸成為主食,聚落的中心有鐘樓就烤麵包爐,烤食自新石器時代起逐漸精進演化。

客家人正式飲宴仍然以燉煮為尚,節慶餐飲要花一週數天清洗大灶準備炆大骨湯,煠肉湯留下來炆筍乾、大菜或是菜頭,沒有用碗公端出來的菜餚就不夠豐沛,沒有炸香酥鴨、白斬雞當桌心菜就不夠完整,烤物是飯後餘興節目。

然燒烤仍是人類的本性,潛意識裡歡欣鼓舞迎接的盛事,所以我們在能聚會的日子會不怕麻煩造窯燒火,記得還眷戀童趣的年歲,最擔心舊曆年會下雨,田裡濕濕不好挖土建窯,即使挖得起來,要把土塊烤乾時間也會過久,若要等到臨暗日頭落下才開挖,就不能在田裡蹲著剝蕃薯皮,食都來毋掣(loi m chad,海陸腔)。

今年舊曆年比較晚,田頭伯公前的水田已春耕。蕭秀琴攝
今年舊曆年比較晚,田頭伯公前的水田已春耕。蕭秀琴攝
更新時間|2026.02.24 11:00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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