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振豪    攝影|王漢順    影音|許哲綱 吳炳澍

相對於八仙受害者,黃博煒身上更受注目的標籤,顯然是自己做出截肢保命的決定。很多人覺得他勇敢,也有不少人認為他沒真的思考清楚。然而人生最重大的決定,真的可能草率嗎?我們順勢如此質疑,當時做這決定有想過可以負責嗎?那時有辦法想這麼多嗎?

他都記得好清楚。「截肢是7月13日,大概是八仙事發的2個禮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說已經傷得這麼嚴重……」那天,爸爸媽媽進到病房對他說,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傷勢?一直到那時,他身上都插滿管線,連接各項維生設備,「我基本上是沒有辦法動的,也沒有辦法自己看到。那我那時候當然是點頭嘛,爸爸媽媽說好,我們可以告訴你,但是不管今天做什麼樣的決定都沒關係,爸爸媽媽就在這裡陪你,這是他們進來最先跟我講的事情,在我都還不知道情況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表現出全力支持我的樣子。」

接著就拋下震撼彈,黃爸爸直接對他說,現在只有2條路可以選,第一條就是直接離開,放棄急救。「那我是可以做這條決定,就是我可以選擇直接死掉的。我聽到第一條路的時候就覺得很緊張,所以期待第二條路到底是什麼。當我聽到第二條路是截肢保命的時候,我當下就哭了,那時候就哇~眼淚就一直滑。」

黃博煒沒有後悔過截肢的決定,截後生活也不著眼於失去的,而是還在的,就像哥哥曾經對他說:「沒燒到腦子,很多事都還是可以做的。」(黃博煒提供)

他是真的想過的,連要不要留全屍都思考了。「醫療法有一定的規定,我不能說截肢之後腳先放在旁邊等,然後等如果我真的過世再一起放,是不是能這樣子。」其實家人也經歷過討論,實在意見分歧,才達成讓黃博煒自己決定的共識。

也因為是自己的決定,日後的生活再辛苦,他都不怪別人。他的堅強一部分也來自無人可人怪罪,「醫生啊爸爸媽媽他們都有這樣跟我講,他說截肢意味著你再也不能打籃球了,因為他們知道我非常非常喜歡打籃球,而且是到一種瘋狂的地步。截肢另外也意味著你可能都要依賴別人,你再也不能當工程師了,很多你想做的事情都做不到。那個時候我就是非常清楚,因為他們跟我講的時候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我覺得沒關係,我想要的是活下來,那我覺得我唯一要做的,就只是為我的選擇負責任而已。」

但負責任是這麼容易的事嗎?所以他堅持不和家人同住,一方面是不要讓家人有負擔,一方面也是證明給質疑過他的人看。他提到有次電動輪椅壞掉,他自己打電話給廠商,修理好後才跟爸媽說,「結果他們非常生氣,他們生氣(的原因)就是說,為什麼你發生這樣的事情沒有跟我講?我就跟他說,你摩托車壞掉,你摩托車輪胎爆胎你會打給我還是找摩托車行?那個時候他們才頓悟就是覺得他們真的擔心太多了。」

還有一次,他自己一個人坐高鐵到高雄參加八一氣爆的攝影展,也是回來才跟他們說,「他們聽到的反應是,居然可以喔?就不會是之前說會有那種生氣,他們現在變成是驚奇,驚奇說欸我居然可以自己獨立坐車,擔心的成分就愈來愈少,那也是我一直在努力的目標,我覺得只有這樣才可以讓爸爸媽媽真正的放心。」

自己的決定自己扛,黃博煒把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徹底實踐,只是也不能抹滅家人的支持。我問:所以他們已經慢慢接受不要去管太多你目前的事情了?他很有警覺心,立即反駁:「應該不是用那樣的說法。應該是說,他們現在就是全力的支持。爸爸媽媽他們就是跟我講說,你年輕有幹勁,你自己很堅強你要怎麼闖都沒關係,你只要記得家在這裡就好了。對,就是永遠有一個後盾在,這樣就好了。」

雖然是自己下的、最困難的決定,但黃博煒好像很清楚,沒有家人,自己恐怕也做不來這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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