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振豪    攝影|王漢順    影音|許哲綱 吳炳澍

八仙塵爆即將屆滿3週年,這場造成15死、484傷的意外,是台灣史上最嚴重的公安意外。在當時傷者傷勢評估中被列為第一的黃博煒,燒燙傷面積達90%以上,為了活命,他自己決定截肢,四肢只剩手指也失去功能的左手。

幾乎不留悲傷餘地,他迅速振作,以能「獨立在外一人生活」為目標,積極復健,並受邀演講,希望能養活自己。他說:「希望大家不要當我是八仙的傷者,只要當我是個失去四肢的人就好。」

但地獄的一夜,畢竟是人生急轉的路口。新造的人成功將前世恐怖經驗內化為資本,還出書記錄下傷後種種,書名取為《但我想活》,除了回顧當晚,還有活下來後的各種「習慣失敗」,卻能以此為資本,向我們訴說生之美好。

在陽光基金會和黃博煒碰面。百忙之中、復健之前,他留一段時間給我們,不料寒暄時我就說錯話了。那是陪同的志工問要不要拿書給他簽名?我說好啊,結果他說:「簽名對我來說還是比較困難。」

 

【被撞倒趴在火焰滿布的地上,心想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其實不用如此小心。和他熟識的志工就敢直接對他說笑:「你要練習用嘴巴簽名。人家跟你要簽名,你要說等一下,我先擦一下口紅,幫你留唇印。」我以為有趣,轉念又想:他要怎麼擦口紅呢?

但黃博煒其實都不在意,他連曾2度拉在內褲裡都跟我們說了。「我從來不避諱,因為這是我真實會遇到的狀況。」難堪的事,他輕鬆地講,臉上或許有細微表情,但都被燒傷的疤痕所覆蓋。

傷前黃博煒是個對人生有充分規劃、熱愛運動的男孩,一場意外迫使他急轉,但樂觀的個性卻沒有改變。(黃博煒提供)

疤痕如假面一般保護他,因為近2小時的採訪,他幾近一點負面情緒未透露,好像不願強調受到燒傷和截肢所禁錮的部分。他一再表明,希望採訪重點可以放在截肢後的未來,畢竟全副心力都放在往前計畫,而非往後回顧:「(從)截肢當下都沒有改變的,就是我想要獨立在外生活,自己一個人。」但就像他四處演講總避不開的前提,還是得從八仙塵爆當晚說起。

事發當下,他在舞台左前方,也就是鋼瓶直接噴撒的方向。第一時間,他和所有人一起逃命,拖鞋不知是踢掉還是熔了,他踩在火上前進,被撞倒,整個人趴在火焰滿布的地上,身體的疼痛卻消失了,他想:「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燒燙傷面積達90%以上的他,被送進新光醫院加護病房,住了212天,從22歲住到23歲,出院時四肢只剩手指也失去功能的左手。

 

【即使截肢,也只有5%存活率,沒成還會死無全屍,但我要拚。】
黃博煒受傷面積達90%以上,堪稱體無完膚,卻憑著過人的求生意志,截肢後挺過僅5%的存活率活了下來。(黃博煒提供)

八仙塵爆造成15死、484傷,他的傷勢評估被列為第一,嚴重到爸媽每回到院探望必先報時,概念類似死亡宣告,因為那可能就是他過世前最後能記得的時間。幾度危急,是連葬儀社都安排好了,爸媽還叫哥哥回家挑幾件黃博煒最愛的衣褲當壽衣。

哥哥回憶:「當時在加護病房,弟弟全身插滿管子,唯一能動的只剩眼睛,溝通只能靠眼睛轉動來表達……本來健康愛打球的弟弟,瞬間傷成這樣,連最簡單的講話都成了奢侈的要求,我的心真的都碎了。」兄弟倆相差一歲,哥哥回憶小時候曾因吵架推了黃博煒一把,他的頭撞在地上,造成輕微腦震盪。那天就醫回家,他打開門看見弟弟,崩潰大哭,當下決定要當一個保護弟弟的哥哥,而不是傷害他的人。但這次在醫院,他只告訴老天:「我要求不多,如果弟弟有幸能撐過,我希望能和他正常說上幾句話,輕鬆聊天,開開玩笑,這樣就心滿意足了。」

結果醫生說活命唯一的機會是截肢,但即使截肢,也只有5%的存活率,若沒成,還會死無全屍。爸媽把決定權交給黃博煒,他說:「我要拚。」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

推薦文章

專題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