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振豪    攝影|王漢順    影音|許哲綱 吳炳澍

有時候我覺得黃博煒是不是對傷前的生活,選擇性地失憶。

因為出書,因為演講,黃博煒其實對八仙塵爆當下和之後發生的事,爬梳整理過許多次,大多數問題都能侃侃而談,而且一講就一大串。近2小時的採訪,唯一一次真的中斷,是當他說自己的個性就是不能被激以及不服輸,人家愈說他不能,他愈要做給大家看。

我問:「這是不是你的堅持,就是希望盡量不要靠別人?」他說:「對。很多人都會很好奇說,欸那別人在抱你的時候要怎麼抱?每次被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都想,喔,我沒有這個困擾,因為我從來都不需要被抱。」

可是應該很多人都會想要主動幫忙吧?他的回答趨近於冷漠:「對。然後我都會把他們撥開……」

他講得如此理所當然,我也不免好奇,「傷前就是這樣的個性嗎?可不可以舉個例子?」結果他語塞了,想了一下笑出來,好像也不懂怎麼腦袋一片空白,「我反而比較少去想受傷之前……受傷之前,欸,等一下我想一下。」

最後沒想出來。我們試圖追溯他的人生,想為他的樂觀找到一個線索,然後可以說:對,就是因為那樣,所以現在可以這樣。但他都舉不出例子。他在八仙之前的人生好像斷片了。我們打電話到學校,到他傷前實習的公司,師長朋友們或許是為了保護他不願多說,請我先去徵求他的同意,他的回答也是:「這部分可能比較困難喔,不好意思。」

採訪這天,黃博煒一度對自己略微發福的身材有點在意,誰說四肢不便就不能有偶像包袱?抵達路面前有一個輪椅經過比較辛苦的小坡,他就表明希望我們不要拍攝。
採訪這天,黃博煒一度對自己略微發福的身材有點在意,誰說四肢不便就不能有偶像包袱?抵達路面前有一個輪椅經過比較辛苦的小坡,他就表明希望我們不要拍攝。

人生從那一夜重開機,他說:「我每次演講之前,都會重新想一次那樣的過程,因為我希望大家並不是單純看到新聞畫面,八仙,火災,然後就這樣子結束……一個短短的新聞畫面,然後很快就遺忘了。我覺得最困難的就是關於事發的當下,就是火燒到之後到逃出去,因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們經歷的到底是什麼,純粹就是覺得說燒傷面積很大那他一定很痛,可是更艱辛的我覺得是心裡面的,尤其在現場好幾個小時,你要保持意識清楚,真的是很煎熬又很絕望,絕望的就是有時候你看到旁邊的人一直被救走,然後一直沒有救到你的時候,那個真的會讓人很想放棄。」

為了出書,他甚至去採訪其他的傷友,也問了在現場協助救治、沒有受傷的人。那時距離事發已經2年過去,但「有八仙的傷友跟我講了之後,他回去受不了,2個禮拜都在哭。」我問他,那大概到什麼時候,才覺得可以比較平靜地回想這件事呢?他說是寫完書之後,「就是一種放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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