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國常笑說:「讓我吹牛一下」,這其實是他的謙虛之詞,「傑作這裡沒有藝術品,就是搞文創。」對消費者來說,陶瓷品牌本來就不是一般人很熟悉的領域,傑作陶藝對普羅大眾更沒什麼知名度,但在政府部門與公家單位裡,名氣十分響亮。 傑作創立於1909年,許元國開玩笑說,辛亥革命都還沒開始。雖是老字號,但至今這個縱橫百年的品牌,仍不顯老態,許元國回憶,自己從小在窯廠長大,在那個年代,補習班老師都會威脅學生,如果不好好讀書,就把你送去窯廠。因為製陶是勞力密集業,而且做完全身髒兮兮,被視為不好的頭路。 他還說「鶯歌」這兩字很接地氣,以前鄰里常流行一句台語俗諺:「齁聽丟鶯,拍聽丟歌(好天就煙霧瀰漫,壞天就滿地泥濘)」,這就是當時鶯歌人的日常寫照。以前常有西北雨,因為陶土未燒製之前,仍是土胚,所以每當下雨,他們不像家庭主婦是收衣服,而是就連他這樣的小學生,都要趕快幫忙,一起把所有土胚搬進屋內。 許元國算是家族第三代,他祖父那一代是做瓦片,在日治時期叫做「順發製瓦工場」,許元國出生後,經歷家族轉做陶水缸、下水道管線等,因為父親早逝,所以許家的陶藝事業一度發生斷層。回顧至今,許元國慶幸,當時不論如何都沒有變賣老廠房,現在老工廠聳立高大的煙囪,還被新北市政府列為市定歷史建築。 在從前以考上醫科為唯一第一志願的年代,許元國說,雖然從小被老師灌輸做陶沒頭路,把陶瓷看得一文不值,但陶瓷在他眼裡,是非常有價值的文化產品。後來他將工廠重新整理乾淨,並推出「鶯歌陶藝之旅」體驗,還舉辦鶯歌陶瓷嘉年華會,當時台灣正好經濟起飛,他透過《中國時報》刊廣告,以救國團開放民眾訂購,一登出就讓報社業務電話接到手軟,掀起一陣風行。 然而,許元國感嘆,好不容易把鶯歌的許多優秀工匠地位提升為作家、藝術家,漸漸引起政府重視,但這些藝術家卻沒有訂價策略,讓他發現若只做陶藝家代理商會發生經營危機,這也讓他思考轉型。他感謝當時的外交部長簡又新,他指示下面的人尋找能代表台灣的獨特禮品,當時傑作以台灣意象設計的陶瓷品已行之有年,但缺乏關注,然而在簡又新的授命下,傑作被看見了。 聊起自己的強項,許元國打趣說,自己不會拉胚也不會畫畫、燒陶,但有個優點,就是懂得分辨美好事物,能區別出誰是林志玲、誰是如花,形容傑作能夠展露頭角、脫穎而出,大概是因為很早就注意到「越在地就越國際」的未來趨勢。 傑作陶藝的作品曾出現在馬習會、2018~2019年APEC,以及常見於總統府、行政院與立法院致贈給貴賓的禮品;在門市二樓的館藏,還可找到一對茶杯組,原來是2010上海世博會台灣館的紀念品,杯面上一筆繪成的天燈圖案,中間空白處則是台灣的輪廓,看似簡單的小禮物,卻極具巧思。 許元國不諱言,傑作沒有開在鶯歌老街上,除了比較沒有做過路客,也加上這裡沒有提供民眾體驗手拉胚或捏陶土等體驗,不過長期展出的各款陶藝作品,幾乎可以舉辦一場精彩的「國賓贈禮特展」了。 許元國望向牆上的世界地圖,因為長期跟政府部門合作,讓他們從參與贈禮看出台灣的外交困境與努力方向,甚至是一些外交祕密。比如從較少收到台灣致贈禮物的國家,比如中東、非洲、中亞、東歐等,都可以顯示這些是台灣有待努力的區域。 許元國語帶玄機說:「在10多年前,很少人知道前海協會會長陳雲林來台灣時,差點不歡而散。」當時前總統馬英九一直希望跟陳雲林見面,而傑作陶藝在前一天才被緊急通知需要準備禮物,因為時間非常急迫,詢問下才得知,原來是雙方的要求直到最後一刻終於擺平,如果談不攏,就沒有後來兩人會面的歷史時刻。 許元國覺得不少外交插曲,至今回想起來仍印象深刻。有一次陳雲林住在圓山飯店,但搞得神祕兮兮,圓山為了迎接國家重要貴賓不接外客,但卻始終無法得知陳雲林確切的入住日期,變成只能推估前後4、5天,對飯店經營影響很大。不過政府部門送禮,會通知傑作在貴賓抵達前一天送至會場,等於只有傑作知道貴賓何時會到。最後,圓山飯店只好打給許元國求救。許元國說,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經驗提供對方參考,告訴他哪一天會把禮物準備到,圓山飯店得到可靠情報,也很開心。 不過,讓許元國最引以為豪的研發,甚至藍綠都愛用的禮品,是將AR技術應用在陶瓷上。AR的想法是源自許元國的兒子許恕維。「AR技術乍看之下沒什麼了不起,但用在陶瓷上,傑作有可能是第一家。」許元國講起口頭禪,「讓我吹噓一下,當年去日本參展時,我們發現連日本都還沒應用到這項技術,由於陶瓷表面會反光,又是曲面,有一定難度。」 現在包括主計處、消防局、欣葉台菜、台電等許多單位,都使用傑作的AR陶藝商品當禮物,當手機鏡頭掃到陶瓷表面的圖案,就會跑出動畫與音效,非常生動,許元國說,這個技術還曾讓日本不苟言笑的政治家在收到時禮物,發出讚嘆的神情,讓他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