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帽子、黑色口罩、藍色厚圍巾,臉部唯一露出的眼睛也被眼鏡遮了大半,推開咖啡館大門的黑潔明一身包得嚴實,與言情小說作家過往不輕易示人的形象頗為符合。製造浪漫的人似乎總得保留點神祕,九○年代初,希代出版社的言情小說封面刊登作者照,多半是妝容細緻的沙龍照,即便沒有美顏濾鏡與修圖軟體,也得在鏡頭前維持一種「夢幻距離」。
卸下洋蔥式的禦寒裝備,黑潔明卻是一臉素淨,沒有擦脂抹粉,「我1975年出生的,我現在都跟人家說我50歲了啦,哈哈哈。」她笑聲穿透力極強,毫不刻意維持外界想像中的溫婉。

她的現身,並不只是為了新書。
當言情出版社狗屋、萬達盛相繼落幕,席絹留下最後情書之際,黑潔明不願聽任外界「言小已死」的定論。「言情小說曾經跟日本漫畫分庭抗禮,現在這樣子我非常唏噓,但我覺得不是就這樣死掉或沒了,我出來,就是想讓讀者知道,還是有很多人在寫。」
憂心露臉 讀者幻滅
實體書市日漸萎縮,黑潔明卻持續穩定輸出,新作《紅眼意外調查公司之八 鬼牌》三個月破萬本的銷量與電子書平台Readmoo讀墨年度暢銷與閱讀榜雙棲盤據,用扎實數據翻轉這看似勝負已分的殘局。這份戰力,來自她對於言情小說定位始終清楚,「這是個夢幻文類,很多女生生活辛苦、壓力大,她們看言情小說是求一個開心的安全感,中間即便有各種痛苦也一定要有快樂結局。」

從夢幻走進現實,露臉這件事,黑潔明確實猶豫過。「之前會擔心,怕造成讀者夢想幻滅之類的。」但真正出來與讀者面對面後,她反而鬆了一口氣,「大家都對我很好,非常有愛。其實如果不是要見人,我真的很想穿運動服就好。」成名20餘年,容顏可以坦誠,本名卻不曾落款,這是她在作家身分與真實自我之間特意圈出的一方自留地。
她點了壺玫瑰蜜桃果香茶暖身,粉橘色的茶湯看著夢幻,果香與花香讓白色蒸氣都帶著甜,黑潔明選擇它的理由卻過於實際,「我需要沒有咖啡因的東西,不然會睡不著。」
這份清醒也體現在她的作品裡。言情小說常被外界簡化成「霸道總裁愛上小白花」,但在黑潔明筆下,主角群不管男女,常常不甘於只待在辦公室,他們可能是傭兵、保鑣、神偷、殺手,甚至是神祇、靈體。你以為言情小說是粉紅玫瑰,黑潔明送上卻是帶刺黑玫瑰,角色身上總有刀傷、槍傷,也可能是心理創傷,攤牌時不留餘地地戳得讀者心口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