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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6 22:59

【黃致豪專訪四】如果鄭捷知道有人願意傾聽 或許那些死傷就不會發生

文|陳昌遠    攝影|林俊耀    影音|梁莉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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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致豪說,事務所的毛筆字,除了諷刺自己的個性,也諷刺司法常用「教化的可能性」這種沒科學理據的說法,來決定人的生死。
黃致豪說,事務所的毛筆字,除了諷刺自己的個性,也諷刺司法常用「教化的可能性」這種沒科學理據的說法,來決定人的生死。

「我的解讀是,他認為他的存在沒有意義,但是他需要被所有人記得,這樣他最後一次行為就會變得有意義,這就是所謂的誓約,在你們的眼中,已經看不到我的存在了,透過這最後一次的滔天大錯,所有人從此都知道我是誰。」

在黃致豪的大量提問裡,鄭捷多半冷漠。他拿出受害者的照片,質問鄭捷行凶的感受。鄭捷的眼神是茫然的,「他感覺自己是從高處在看自己做這件事情,這是一個人在不能接受自己做的事情的心理歷程。」鄭捷也不相信黃致豪是誠心為他辯護。「我甚至跟他講,我們來討論你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好不好?這時他才一臉『哦,有意思』的表情。他就是我們青少年的樣子,希望有人看到我,我會假裝不讓你看到,但是我希望你看到我的痛苦。」

 

【帶刀上學的國中,幸好…】

他問鄭捷快樂的事,「他說在板橋高中的時候過得很開心,他的才華被欣賞、跟同學相處非常愉快,他有一次描述某個下課午後,他一個人倚在教室角落,看著同學嬉鬧,陽光灑落,他覺得非常平靜。」但談到痛苦,「他表達得異常淡薄。他說人生當中,幾乎沒有什麼痛苦的事情,這是很可怕的。我認為他從高中那個環境出來之後,沒有人接住他了,再也沒有一個地方讓他有歸屬感。」「我認為他對我沒有特別隱瞞,如果說這個否認(痛苦)是他的習慣,他面臨的可能不是個痛苦的人生,而是淡而無味的人生。」

黃致豪的美國國家詰辯學院(National Institute for Trial Advocacy)教師證書。
黃致豪的美國國家詰辯學院(National Institute for Trial Advocacy)教師證書。

最後一次談話,黃致豪看到鄭捷的改變,鄭捷開始信任他,並說:「黃律師你知道嗎?你們來見我的次數,搞不好比我的家人還多。」鄭捷也說,這是第一次,覺得有人在為他努力。那讓黃致豪思考,如果早一點鄭捷就知道有人願意這樣傾聽、對話,或許那些死傷就不會發生。

對於帶刀上學的自己,黃致豪說,幸好自己還有一群朋友。「對我最大的幫助,是在我面對這些事情之後,他們會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放學還是一起放學,約出去打籃球、聊天,把體力消耗掉,讓你覺得你有歸屬感。」他說人生也可能走另一條路,「我很可能已經(拿刀)戳人,然後被判刑,出來後利用點小聰明,在黑道混,我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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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花500元買的蝴蝶刀,後來丟掉了,內心充滿憤怒的黃致豪,選擇讀文學、心理學以及法律,就成為我們所看見的,死刑辯護人。

黃致豪小檔案

1972年出生於高雄。美國紐約大學心理/政治雙學士、東吳大學法律研究所法學碩士、台灣大學心理學研究所博士班、2016年總統府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籌備委員。

曾擔任以下刑事案被告辯護律師(依案發年分)

  • 2012 蔡京京(與男友曾智忠弒母)
  • 2013 黃麟凱(因分手絞殺前女友母女)
  • 2014 鄭捷(台北捷運隨機殺人案)
  • 2015 龔重安(北投文化國小隨機殺人案)
  • 2016 翁仁賢(除夕夜縱火燒死父母親戚等6人)
  • 2016 王景玉(內湖小燈泡隨機殺人案)
  • 2017 程宇(南港小模姦殺案)
  • 2018 陳伯謙(華山分屍命案)

更新時間|2018.09.1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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