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圓與藻礁的抉擇2】中油鉅資調查海流生態 學者不買單:生態風險無法模擬

文|尹俞歡    攝影|杭大鵬
12月8日,藻礁公投領銜人潘忠政前往三接棧橋施工現場,諷刺政府「潮水退了,謊言就會被拆穿」。

12月初某日清晨5點,天還未亮,藻礁公投發起人潘忠政,與中研院多樣性生態研究中心研究員陳昭倫,在風雨中來到大潭海邊,拍攝位於低潮線邊緣的柴山多杯孔珊瑚島。一週前,總統蔡英文同樣造訪當地,表示三接沒有蓋在藻礁上,一席話引發潘忠政的怒火,怒批總統「說瞎話」。

「中油除了蓋棧橋,工程中還要蓋臨時棧橋、放水底沉箱,挖掉的藻礁面積絕對超過30公頃,」潘忠政不滿地說。而除了面積,目前一號橋墩的位置距柴山多杯孔熱區僅50公尺,開挖過程回填泥沙,就已導致週遭藻礁被沙埋,「我們基本上還是希望做到藻礁零損失…這裡的生態是全球最特殊的,連保護都來不及,怎麼還在說割一點沒關係?」

11月底,總統蔡英文視察三接工程,一句「三接沒有蓋在藻礁上」,引發藻礁團體怒火,中油則說,只有0.4公頃的棧橋橋墩觸及藻礁。(總統府提供)

中油則強調,再外推方案不填海造陸、也不挖航道,棧橋以大跨距方式興建,總共只需七座橋墩,加上臨時施工用的便橋,蓋在藻礁上的面積僅0.4公頃;至於外海的防波堤,則設在離岸超過1.2公里遠,已透過多音束測探儀、側掃聲納等方式,確認水下沒有藻礁存在。

而即使中油將開發面積降到最低,保育者仍擔心,在海岸邊興建人工設施,會改變水流及漂沙,進而改變當地現有的藻礁生態系。「藻類對水流跟沉澱物很敏感,只要一點點變化,就可能造成舊藻類消失、新的藻類出現,」東海大學生態與環境研究中心副教授劉少倫說。

為瞭解三接將如何影響大潭海岸,中油委託成大水工試驗所,在人工水池裡建造等比例縮小的三接模型,模擬大潭海岸的漲退潮水流,結果確認,離岸堤內的海流,會隨漲退潮引發束縮效應(指水流通過堤防與海岸間時,因空間變窄而加速),並不會造成海岸潮間帶泥沙淤積。

東海大學生態與環境研究中心副教授劉少倫。(翻攝珍愛桃園藻礁臉書)

中央大學水文與海洋科學研究所教授錢樺認為,水工模擬結果,大致可確認再外推方案,影響海岸程度較前一版方案低,但仍不能排除氣候變遷及河川流速改變等環境因素作用。

但生態系的組成比水和沙更複雜。劉少倫直言,水工模擬能推算水流變化,卻無法計算生態演變,必須等到「事情發生」、也就是三接蓋好後才能得知,屆時影響卻也可能無法逆轉。「至少需進行10年生態調查,才足以了解藻礁如何演變。」劉少倫說。

生態模擬需要長時間的觀測研究,但諷刺的是,台灣環境和生態長期缺乏基礎調查,往往都等到人為開發在即,才有資源投入調查。中油環保處副處長黃志堅說明,三接興建後,中油會持續監測當地生態狀況,若有淤積,會在諮詢專家後進行抽砂,盡可能維持海岸原本樣貌。

中央大學水文與海洋科學研究所教授錢樺。(中央大學提供)

錢樺認為,中油為回應質疑,在大潭海岸進行了過去其他開發案中少見的海床調查和水工模擬,但科學仍有極限,「要從幾毫米的沙子推算幾公里的沙灘變化,過程引入很多簡化的經驗公式,就會導致不確定性,」錢樺直言,面對未知,最終抉擇,仍回到每個人如何看待生態和環境,「有人覺得藻礁一分一毫不可以動,有人覺得人類的生活跟經濟發展更重要,這無所謂對錯。」

用一段海岸線潮間帶生態的不確定性,換得減空污、滿足未來的電力來源,是否值得?劉少倫悲觀地認為,台灣過去為了經濟發展,已經很大程度改變了生態環境,「在知道三接到底對藻礁是好是壞前,還是應該最大程度保留台灣的自然海岸線。」

蠻野心足生協會律師蔡雅瀅也在公投辯論時,強調三接應選址於沒有藻礁的海域:「如果我們人類只重視短視性的經濟發展,認為可以在發展過程中掠奪生物的棲地,有一天可能面臨自然反撲,反而是人類的棲地被掠奪。」

蔡雅瀅批評,要穩定供電,可靠儲能、調度等方式因應,並非沒有三接、就代表要多開燃煤電廠;而政府若要減碳,應將投資於天然氣上的經費,改投入發展再生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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