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詹宏志在晶華酒店「晶華軒」餐敘,這道「膏蟹馬蹄蒸肉餅」一上桌,我倆不約而同想到黎智英。我和詹宏志常在黎智英家吃飯,最愛他的蒸肉餅,不過,那是順德菜,肉餅裡加的是欖菜,是鹹魚,是黎智英的童年滋味。詹宏志提起他在台中中央書局演講,放了黎智英的上銬照片向他致敬,結果當晚許多臉書上的大陸友人紛紛退出,現在兩岸情勢如此嚴峻,他也能體會。

我想起2001年的1月下旬,黎先生剛從詹宏志手上買下明日報,要轉辦壹週刊。那時候壹週刊辦公室隔著敦化南路和PChome辦公室對望,有一天我和黎智英從詹宏志那邊談完事回壹週刊,走在斑馬線上,黎智英笑笑地說:「依我的觀察,台灣人很愛開會,詹宏志尤其愛開會。」他接著說:「我就不太愛開會。」他認為跟他開會的人一定都是主管,一定都是全公司薪水最高的一群人,把這些人綁在自己身邊開會,而不是讓他們出去做事,實在太浪費錢了。

走過斑馬線,到了對街的人行道。我心想:「這兩位老闆的管理風格有很大差別。」詹宏志是我明日報的老闆,他強於論述,一席話就能說服我離開工商時報舒適圈,投入台灣第一家網路原生報,他佈局精細,喜歡在做事前,想得十分縝密才出手。又十分惜才,總是放手給同事最大的支持。而黎智英不太說理,總是丟出問題,但可以接受嘗試錯誤,事後驗收成果再檢討。

在詹宏志將明日報賣給黎智英前,我和當時明日報總編輯陳裕鑫(後為蘋果日報社長)也曾試圖挽救。記得我們在一個深夜,於西華飯店見了香港Tom公司的周凱旋和王兟,我們說盡了明日報的優點,以及為什麼他們值得挹注資金,可是,那是網路初見泡沫化的危機時期,許多投資人信心不足。也可惜我們論述能力不如詹宏志,一個多小時的談話沒能說服他們。後來只能接受明日報轉手黎智英,同時,明日報消滅,壹週刊創刊。

黎智英買下明日報,要我做壹週刊總編輯。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8點30分,隻身進到黎智英辦公室。那是一個空曠的辦公室,只有一個大圓桌。我坐下來和他聊天,他丟一個問題,我回答。我丟一個問題,他回答。

黎智英喜歡美食、旅遊。要如何在台灣壹週刊呈現最好的美食旅遊,是我們對話的重點。黎智英喜歡以小見大,他認為最尋常的美食旅遊欄目大家都有,我們一定做得比別人好很多,其他欄目也就一定能夠出眾。